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共生荆棘(144)CP,番外

作者:Anchor安可 阅读记录

生命的消逝,有时就像一枚受潮的哑炮,点不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能在日复一日缓慢的燃烧与窒息中,无声地磨尽人心。

所以才说,久病床前无孝子。

时廷桢清了清嗓子:“不管是火灾,还是尘肺,都一样。也许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对我和时静也是。”

“所以,如果你实在不好受,就当这场大火从来没有发生过,不管有没有火灾,他也差不多只能活到那个时候。”

褚晨没应声。

时廷桢没有明说,但他已经无需多问。

这种放在任何人的人生里,都是刀刻斧凿,脓疮长存一般的痛苦,被他说出来,却那么平淡,那么安静。

没有眼泪,也没有波澜。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年的肝肠寸断,咽下多少血泪,才能让伤疤逐渐结痂,得到这样一张古井无波的脸。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空调制热发出的孜孜不倦的低鸣,在此刻显得格外聒噪。

时廷桢叹了口气:“你总问我要答案,要真相,现在你听到了。我说出来,不是希望你愧疚,也没有要求你做什么的意思,只是告诉你,这些都已经发生过了。”

已经发生过,所以无可挽回,没办法补救。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活着的人只能带着记忆继续走下去。

不必痛苦,因为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褚晨闭了下眼。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砧板上,开膛破肚,满是血污。

他这才理解,时廷桢从不抱怨,并不是因为坚强,更多时候是因为接受。接受人生本该如此。

许多痛苦,只有接受了,才会不那么痛。

====================

第66章 坦白(下)

“……你为什么不恨我。”

褚晨颤抖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痛苦。

“你应该恨我的,恨我背后的一切,恨我……恨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自以为是地跑到你面前来质问你……你为什么不恨我……”

时廷桢轻轻地、短促地笑了一下。

曾经最激愤的时候,他也觉得举目皆敌,无差别地恨着世上每一个人,然而大火燎原,只余灰烬,当生存本身都成为一场漫长的苦刑,那点激烈的恨意,也就不足为道了。

“我能怪谁呢,”他又点燃一支烟,“我恨过你的父亲,偶尔也恨过你,但其实我连恨你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就连你,也和我一样恨着他。”

褚晨不说话,胸口疼得好像要裂开,宛如无数尖刀狂妄地叫嚣着,凌迟着,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阵嘲讽的笑声。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窗边的青年。

消瘦,苍白,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像生长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青苔。

“小静……她知道这些吗?”

时廷桢摇头:“只知道大概,我们没有给她细讲。”

“她这辈子要承受的,已经太多了。”

在贫穷和绝望的阴影下,兄妹俩对于命运,都报以如出一辙的叹息。

时廷桢目光投向窗外虚无的某处,陷入更久远的的回溯。

在ICU里住了一个半月,时静才转进普通病房,慢慢地,能被人扶着坐起来,又站起来。

窗外是盛夏的风,银杏被吹得摇曳,病房里的人却与这些柔软的生机相反,脸上、脖子上,目之所及的皮肤处尽是丑陋的瘢痕。

她被人搀扶着,一点一点,重复着僵硬的行走。

然后,她开始练习不要人扶,自己站起来,一练就是十多天。

但凡能站起来,她就可以自己上厕所,他也可以不用那么频繁地跑回来,不用再请护工,所以时廷桢一直抱有很大的期待。

十多天,从鼓励,到失望,再到埋怨。

他看着时静一次次试图驯服躯体,又一次次被迫向躯体臣服。

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

最后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你明明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马上就能站起来了!你为什么要坐下!”

生活积压的所有愤懑、无望、对自己的痛恨,在那一刻被彻底点燃,他狠狠掼碎了手里的玻璃杯,碎片和冷水溅了一地,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几乎要压垮他的苦闷也一并砸出去。

时静被吼蒙了,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护士听见动静冲进来,一边安慰时静一边吼他:“你怎么当哥哥的,自己亲妹妹这样了还能发火,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你怎么当哥哥的。

明明是你自己的错。

时廷桢像骤然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彻底清醒,巨大的恐慌和内疚涌上来。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然后,在护士鄙夷的目光中,仓皇逃离了病房。

上一篇: 无名份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