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荆棘(143)CP,番外
没有警情,对方认定他报假警,浪费公共资源,上了黑名单不说,还差点挨了行政处罚。
褚晨抬手搓了把脸。
那阵熟悉的、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堵在他的喉咙口。
等等……
想挑一个黄道吉日?
褚晨突然想起前些年杨鹏跟他聊过的八卦,说前不久省城这边办了一个人,私底下特别崇信神佛风水之类,还专门花钱盖了座庙,请了几位高僧,专为他一个人祈福。
因为实在太过离奇,被他们当做饭后谈资好一阵。
那人,曾经是李振庭的嫡系下属。
褚晨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他打开手机,再次点开那篇火灾报道,在里面一目十行地翻找着项目施工队的名字。
包工头姓赵,不知哪来的传闻,说,是那个人情妇的外甥。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窜入褚晨的脑海。
他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抠住沙发的皮革表面,他看向时廷桢,对方的眼神里一派平静,似乎早已了然。
“后来,陆博新来了,给了我三万块钱救急。”
“他当时在北京的一家报社实习,过来是跟老师一起采访。”
“我给他讲了事情原委,他觉得这肯定能成为一篇很有价值的调查报道,只要刊登,一定能引发广泛讨论。到时候,我不仅能拿到拆迁补偿,还极大可能得到社会层面的捐款。”
时廷桢又点了根烟:“但我们谁都没想到,报社会拒绝刊发。”
无数青年满怀热忱地奔向这个行业,期待着有朝一日,以笔为刀,清除这个社会的沉疴。
那是一个真相能改变现实的年代。
曾经是。
“主编给的官方理由是题材敏感,没通过内部审查。陆博新不停追问,才知道,是上面有人压着不让发。”
“我是着急用钱,陆博新是不甘心。他就找了自己的导师帮忙,想借他的名头,再去跟主编沟通一下。结果那人会错了意,以为老师是想帮自己的学生博前程,就自己写了篇报道,署了他的名字。”
褚晨脸色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时廷桢无奈地笑了下:“我筹钱的路断了,医院也受到波及,不停有人往门口送花圈,医生不堪其扰,说再不交钱,就把我们赶走。我没办法,只能去借高利贷。”
指间的香烟燃到尽头,留下长长一截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
他没有立刻去弹,只是任由那点猩红的光,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映着他过分平静的侧脸。
当时政府来谈补偿协议,价钱极其慷慨,永宁村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于是还没拿到拆迁款,就有人耗尽家财,走进夜店,第一次就敢消费上万块,点的还是那种最贵的888皇家礼炮。
他听说后嗤之以鼻。
觉得自己和那些贪心的村民不一样。
他背负着艰辛,背负着苦难,有太多的不得已,哪怕是想多要点钱,也都是正当用途。
但他不明白,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不得已,而允许他一路绿灯畅行。
命运面前,休论公道。
所以本质上,他和那些人一样,他们都是赌徒。
想上桌,就要做好血本无归的准备。
他满盘皆输。
“陆博新那边情况也不是很好,他四处奔走,求人,结果反倒被威胁,拘留了十多天。我劝他算了,但他不肯,坚持要上访,这一上,又被判了三年。”
褚晨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所以,他先前那些模糊的直觉、破碎的线索,完全是正确的,陆博新当然会恨他,他如啖其血,吞其肉般的恨着他。
“李振庭……”
这个名字从褚晨捂着脸的指缝中艰难地溢出,带着血气,带着颤音。
他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每一次吞咽都像咽下烧红的炭块,灼痛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腔,烧得他眼眶发热、酸胀。
“拆迁,报道,坐牢,高利贷,所有这些,和李振庭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他授意的……”
时廷桢不语,弹掉烟灰,话锋一转。
“你知道火灾里的人都是怎么死的吗?”
“我看过一个科普,说里面80%的人都是被烟熏死的,是窒息。”
“我爸当年已经没得治了。”
时廷桢想起当年时多权生命倒计时的那段日子,那时他的四肢早已萎缩,就在几天前,他还喃喃地说自己看不见了。
所以即便没有那场大火,他的生命也已然走到了尽头,不过是早几天或晚几天的区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