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焱觉得这样对谁都不好，一次空闲，他问蔡睿有没有因为围了太多人而觉得打扰，蔡睿低着头，抿紧嘴巴，黎焱看到他密而长的睫毛在轻颤，随后上下摆动着，是在点头。

那以后黎焱就让大家不要围过来，有什么事可以出去说，他们的位置就安静了许多，蔡睿也不需要再坐到一旁。

黎焱原本对蔡睿是没有过多关注的，他不缺朋友，不主动也有许多人想和他说话做事，他和蔡睿那句愿意时再教朋友，不过是他极好教养下的一句客套话。

所以黎焱也搞不懂，他和别人在教室外聊天，妥帖地处理了蔡睿被人挤走的问题后，蔡睿为什么又朝这片热闹走过来，对他说话。

“我愿意了。”蔡睿手指绞在一起，触碰在一起的地方泛着白，主动走过来却浑身带着怪异的警惕。

黎焱轻轻啊了一声，茫然地看着蔡睿。

“……”蔡睿嘴巴被黏住似的，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出来，“……朋……朋友。”

黎焱那年才九岁，很小的孩子，不能理解蔡睿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对明面上的问题给出答案。

“好啊。”黎焱答应他。

蔡睿和黎焱就成为了朋友。

但这份疑惑没有解决掉，一直待在黎焱心里，害黎焱总去想为什么，蔡睿怎么看上去又讨厌，又要提出交朋友。

黎焱想不出，问了妈妈，妈妈说蔡睿是一个勇敢的小孩，黎焱仍然不能理解，不过就蔡睿是勇敢的这单独一件事，黎焱是有点认同的。

于是他在第二天和蔡睿见面时，把勇敢当成了话题之一(因为蔡睿话太少了)，蔡睿当时仍然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没说一句话。

他们变熟是在一次考试后。

蔡睿是比较努力的类型，下课也不去玩，坐在位置上看书，回家了也要带着书，早上来的比所有同学都早。

黎焱听说，蔡睿的排名一直在班级前几名浮动，只觉得蔡睿特别厉害。

成绩出来后，黎焱考了班级第一，蔡睿第五。

许多人来夸黎焱厉害，座位周围的人一圈又一圈，蔡睿却走了。

黎焱最初不觉得有什么，他接受了蔡睿是朋友，可他朋友太多了，聊也聊不过来，更无心注意蔡睿的变化。

但过了两三天，黎焱就感到很不对劲，蔡睿似乎在有意疏远他。

黎焱把脑袋放在桌子上，看着总是低着头的蔡睿的脸，他说：“蔡睿，我觉得你有点奇怪。”

蔡睿一下子掉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声音响在桌子上，细小的泪珠隐约溅到黎焱的脸上。

黎焱着急起来，慌慌忙忙地找纸巾给蔡睿擦眼泪，抱住蔡睿的脑袋笨拙地安慰他，“不哭了，不哭了。”

后来黎焱问蔡睿为什么哭，蔡睿回避着，一个字也不肯说，黎焱就不问了。

大概是蔡睿有太多让人懂不了的地方，或是防止蔡睿再哭，黎焱从那以后就格外关注蔡睿。

从三年级到六年级，蔡睿的身高渐渐长上来，快和黎焱齐高，他们也因为经常一起行动，关系最为紧密，被班里的同学和老师公认为最好的朋友，甚至一起参加了校内的双人比赛。

期间他们还发现两家离得特别近，走路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蔡睿还去黎焱家做过客。

直到六年级毕业，黎焱的学校是家里人选的，蔡睿告诉黎焱，他要去的学校和黎焱不一样，黎焱说知道了，两个人也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默认了分别。

第2章

小孩子不懂分别，对于黎焱来说，分别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阶段会认识不同的朋友，而蔡睿这个可以选择是否离开的人，也没把黎焱当做不能离开的存在。

蔡睿是一个固执且不服输的人，他的别扭很难懂，小孩子们常说蔡睿小气和奇怪，任何和蔡睿玩过的人都说和他在一起有一种被时刻盯着的错觉，很不舒服，只有黎焱把他所感到的奇怪称之为勇敢。

不过蔡睿的确是会斤斤计较的那类人。

小升初为了上乡里最好的初中，暑假里连考了三次入学考试，尽管结果是全都落榜。

蔡睿后来匆忙找了一家公立学校，家里人说他没能力就别瞎折腾，差点连个学校都没得上。

好巧不巧，在这个学校里，蔡睿和黎焱成为了同班同学，他们的分别经过各种各样的曲折就此作罢。

蔡睿和黎焱是铁打的好朋友再次成为全班公认的事实，但这一次跟随着青春期而来的，还有对他们各种各样的比较。

黎焱比蔡睿高，比蔡睿帅，比蔡睿好相处，成绩比蔡睿好，任何可以对比的东西总有人要给他们排个名，蔡睿几乎完败。

黎焱常常注意到手腕上蔡睿圈过来的手，两人站在一起时蔡睿偷偷踮的脚，成绩单上蔡睿偶尔超过一次黎焱的排名露出的满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