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太宰治诅咒了(135)
“这可,不好说。”
话音落下,神木凉摇晃着重新站起,手臂稳稳举住枪支,瞄准纪德,白发红瞳的男人露出嗜血的微笑,同时举枪。
作之助,你的幸福不会让这样的人玷污的。
“砰——”
最后的枪声响起,只有一声。
“不、可能。”被射中心脏的男人眼神错愕,仰倒在地,没有射出任何子弹的“灰色幽灵”掉落在一边,终结了自己的使命。
结束了。
神木凉力竭而下,慢慢坐倒。
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呼吸道受到阻塞,她用力咳嗽几下,无济于事。
神木凉抬起头,最后看了眼破洞的天空,映出和大海共通的蓝色。
这样,算是完成了吗?
一片寂静。
自纪德倒下,神秘生物就一同消失,真是狡猾的家伙,任务完成就跑了。
她闭上眼睛,独自咀嚼着死亡。
原来就是这种味道。
真可惜啊。新作,她恐怕没办法看到了。
一定是部杰作吧。
“凉!”
外来的声音打断神木凉蔓延的思绪,来者的身份不言自明,相同的布景,只是舞台中心的演员换了一个。
神木凉感到这场景滑稽到让她想笑,内脏沉重到难以呼吸,她只能弯弯嘴角。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她睁开眼,手指被用力地握着,指尖仿佛要掐进肉里。
真是的,不知道临终关怀要温柔点吗?
同样的话,藉由她的口中说出,会有相同的效力吗?
不,作之助是她无法模仿的人,唯独这一点,她无法达成。
真是困扰啊。
该怎么办呢?
神秘生物依旧如同死了一样,毫无反应。
率先开口的人,是太宰治。
“为什么……”他挤出这三个字。
早慧如太宰,永远是解答他人疑惑的人,此刻迷茫出现在他的脸上,来不及等到回答,他又急急开口,说医疗队已经在路上,很快就会到达。
神木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将他眼中的焦急、迷茫、愤怒、忧虑、恐惧,一一吞下,几乎餍足。
奇妙的是,疼痛感不知不觉消失了,咽下呛人的血液后,神木凉甚至有了开口说话的力气,她深知这具身体彻底完蛋,再来十个医疗队也不可能救得回来。
“那天,你问我在注视着什么。”她开口了。
“那种事情已经……”
太宰的话没有说完就被神木凉打断。
“我想知道你注视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她说,“是丑陋还是美丽,是孤独还是热闹。我想知道你注视着什么,到底什么才是真实。”
神木凉一度以为自己想解开的只是老师的死亡之谜,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她自己的生存真相,她的存在意义。
她辗转在这些世界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很高兴能改变作之助的命运,可在那之后呢?继续做一个游荡者吗?
“我总以为你拥有我不知道的答案,我想用它解答我的困惑,我想拥有你的答案。”
“可谁来给予你答案呢?”
神木凉抬手,手指扯住太宰右眼的绷带,滑落至耳边,缓慢地一圈圈解下,他驯服地低下头,由神木凉动作,直至露出那只被遮蔽的眼睛,血迹不可避免沾染在他的眼下,如同泪痕一般。
“如何,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了吗?”
这个世界的样子。
太宰没有说话,仍旧握着神木凉的手,藉由此判断她的生命状况。
真是的,神木凉心道,那会儿有那么多话要说,轮到她就是这种待遇。
这样很好。
无论何时,她不愿意看到这张脸上出现过度悲伤的表情。
然而,那只手颤抖起来,涟漪一圈一圈从那双完全显露的眼睛里漾开了。
“狡猾。太狡猾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事情弄成这样,想好之后要怎么写报告书了吗?”
太宰握住的那只手,脉搏渐渐弱了。
“太宰大人。”神木凉唤出一个从未唤过的称呼,“这是,来自部下的请求,所以……”
他摇头拒绝。
“那么。”神木凉露齿笑道,“来自求爱者的遗言,要听听看吗?”
他默然不语。
神木凉从未停止思考老师的死亡。
她的老师,究竟想从死亡中获取什么?连本人都不知道的答案,她只能加倍拼命思考。
生命的活力只能从死亡中获取,到底是为什么?
死亡,有什么东西,是独属于死亡的?
无论权势滔天的掌权者,还是惊世骇俗的智者,无论一个人受到多少人的喜爱和敬仰,在死亡到来之际,他终将变成独自一人。
孤独,无可解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