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改邪归正了(3)
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她一边懵头张望,一边往外走。
失去了树冠的遮挡,天光晃眼。
显现在眼前的陈旧教学楼终于勾起了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里不就是她老家农村的高中吗?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上课铃声后,空旷操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往教学里跑的学生。
无助的杨宝珍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
忽而。
潺潺流水声引得她注意。
寻着声响投去目光——
只见一排水龙头旁,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人。
之所以称之为“男人”而不是“少年”。
只因为看那高高瘦瘦的身型,肩宽体阔,与一个成年男性毫无差别。
此时,他正低着头,掀撩起衣服长袖,似是在清洗手臂。
架在耳后的眼镜腿断裂弯折。
布满脏污的校服沾染着血色,偶有撕裂破口分布在衣摆边沿,看上去有些狼狈。
洗完手臂,他弯下身捧起水泼洗额头上的伤口。
流水混淆着猩红流了一路,触目惊心。
他似乎听到了正在靠近的人一声抽气,警惕站起了身。
水滴沿着发梢滴落。
血液顺着的锋锐颌骨滑至颈间。
略带稚嫩的面孔将英俊二字刻画得如此深刻。
只是压低的浓眉下,那双如星璨般的眼睛此时盈满阴霾,乌云密布寻不出一分一毫的光痕。
老天应是红了眼。
所以才让如此完美的一张脸上,缠上了扭曲的伤疤。
烧伤覆盖在他半面额头与眼周,一路延至脖侧伸入领口。
很是狰狞。
然而没有人比杨宝珍更熟悉他身体上每一个角落的烧伤。
她曾缠绵吻过的他那刻于心底的创口。
她一遍遍宽慰他,开解他。才换得让他能坦然与她相拥。
即便他现在看上去稚嫩了不少。
即便他眼中褪去了温软的爱意。
可她又怎么会不认识他是谁?
“秦免。”
她颤抖着。
念出了他的名字。
第2章
遗体被妥善处理好后,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美化。
即便杨宝珍选的是最普通套餐,其中也涵盖了遗体美容等基础项目。
只是这美容项目,杨宝珍不太满意。
躺在花围中的男人紧闭着双眼,面容安详。
即便脸上被涂抹了厚厚的粉底液,也遮不住本身骨相的立体。
高挺的鼻梁形成了深邃眼窝,失去了血色的薄唇被涂抹上了几分淡红。
男人身上的暗色西装被熨烫得的很是平整,曾经插有“新郎”胸花的胸口衣袋此时插着一只纯白的鲜花。
杨宝珍没有按照习俗为他穿上寿衣,而是将他结婚时量身定制的西装穿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戴有白色手套的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腹部。
被深色西装衬得很是显眼。
杨宝珍盯着丈夫的手失神了许久。
终于,她哼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被遮得严严实实的。”
她从随身皮包里抽出了湿纸巾,弯身在男人的眼周不断搓擦着:
“他们为什么不接受你的伤痕?很丑吗?我不觉得啊。”
慢慢的,妆面被擦去,显露出了本有的肤色。
因烧伤而扭曲的皮肤呈现出淡红色,面积从半面额头涵括一侧眼周。
杨宝珍拿出了一副无框眼镜。
小心翼翼戴在了丈夫脸上。
似有不妥又几番调整,终于满意的撤离了双手。
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集聚了英气的前提下,被那一副眼镜衬出了斯文温雅的气韵。
从始至终平淡如常的面色忽展波澜,却被她一笑盖过:
“这才像你嘛。”
目光再次落在那双戴有手套的手上。
杨宝珍不再忍耐,而是揪扯着手套,将其狠狠脱拽了下来——
那是一双可怖的手。
几乎没有一寸皮肤是完好的双手关节稍有扭曲。
皮与肉纤维交缠、褶皱、畸形。
杨宝珍的手在颤。
因迫使自己镇定而死死握拳,骨节绷得发白。
她试探着伸向那双丑陋的手。
在触及到他冰冷的皮肤时稍有一顿。
接而就像平时相牵一般,握住了他的手。
“秦免。”
她的声音有些微抖,却在她努力压制下变得平缓。又添了几道笑意,试图以此驱散悲流:
“你怎么死得那么早啊。以前你不是和蟑螂一样的吗?我怎么打你虐待你折磨你,你不都活得好好的吗。”
“你怎么……”
她话音一止,闪动着波光的眸中似乎在质问:
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如果不是杨宝珍亲眼看着秦免的遗体送入焚化炉。
她绝对不相信他能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