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姐改邪归正了(5)
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天光。
将她拢在了阴影里。
她脚步一止。
散漫瞳眸里凝出了一道锐利,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少年比她高上许多,迫使她要高仰起首才能与他对视。
农村边缘高中管理松散,可从来没有对穿着有过硬性规定。少年却穿着一身并无必要的校服。
好在他挺拔高挑,肩膀宽阔,将那身松垮的校服外套架得宽展有型。
与常人不同的是,不过入秋的天气,少年却戴着一双白手套。
校服外套的衣领拉至顶端,不见脖颈。大半张脸被口罩覆盖,无框眼镜下一双沉冷的眸,仿佛是这严谨遮掩下唯一显露出的光耀星辰。
只是。
少年一只眼尾处的皮肤有些奇异。
如同融化一般扭曲,混淆着纤维般的褶皱,凹入凸起。
“同学,你迟到了。”
冷淡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情绪。
不具少年感的清亮,稍显低沉。
少女会心一笑。
她装腔作态,面目夸张:
“哎呀,那真不好意思。”
他阻在她身前,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我需要登记你的姓名及班级。”
“一班王二,记吧。”
她眼尾一挑,侧身便想离去。
谁知。
那不知死活的人竟横展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
“杨宝珍。”
他侧眸望向她:
“我知道。”
气压从此时降低。
少女轻蔑的笑颜渐渐冷却: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拦?”
语落。
杨宝珍无多废话,握紧的拳头狠狠向少年侧脸砸去——
戴有白色手套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她的腕。
她的拳头离少年的侧脸只有一纸之距。
她震惊于他极其敏捷的反应力与让她再难挣扎的力量。
这是寻常同龄男性难以具备的能力。
“秦免。”
气焰从她周身燃起:
“我也知道你。”
杨宝珍当然知道。
那个孤僻的优等生。
在瘫颓泥沼一样的县城边缘学校里,少有的埋头学习的人。
那个。
因烧伤毁容而见不得人的丑陋怪物。
以上。
二人相遇的画面穿梭过脑海,让杨宝珍再不敢往下想。
接下来秦免的日子并不好过。青春期的叛逆少女发起狠来毫无底线,充斥着血腥与暴力,凌辱与欺压。
她将那个少年折磨得不成人样。
每每回忆到一瞬而过的画面,都会让她钻心刺骨的疼。
如果她早知道这个少年会成为她最爱的人。
如果她早知道这个少年会成为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
如果她早知道这个少年会英年早逝,因她而死……
“不用如果,我现在就能改邪归正啊!”
杨宝珍一拍脑壳。
顿悟了。
陈旧的深红木门早已褪色,残破不堪异常斑驳,被轻轻推开都能发出刺耳的拖响。
只听一声洪亮的吼喊:
“宝姐!”
杨宝珍被吓了一跳。
这里是学校废弃的旱厕,是杨宝珍学生时代的秘密基地。
与秦免一别,她便一个人坐在这里。
因为她知道,不久之后她最好的两个朋友便会从课堂上大摇大摆离座,相约一同来到这里与她相会。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就来了。
最先进门的大嗓门叫张梦,她皮肤黝黑挑染着几缕红色头发,圆圆的脸蛋笑得极具感染力。跟在后的女孩儿名为李薇薇,在陈梦的衬托下她稍显消瘦,剪着厚厚平刘海,几近遮挡住她的眼睛。
当多年不见的好友以少年时期的模样出现在杨宝珍眼前时,她五味杂陈。
思念的洪流让她鼻酸,可以被称之为“黑历史”的装扮却又让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二人没有发现杨宝珍的异常。
张梦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惊呼:
“宝姐!你怎么了!”
李薇薇急忙来到杨宝珍身边,扯起她的衣摆拧着脸:
“天,满是血噢!你哪去刚架了?”
“安啦,不是我的血。”
杨宝珍悄然叹息:
“是秦免的。”
张梦从来粗线条,自然无所察觉。但李薇薇却觉得横竖不对劲。
不管是杨宝珍的神情举止,还是她话语间的温和,都显得极为诡异。
以往每每来到这里,杨宝珍都会翘着二郎腿半躺在她专属的木椅上。时而还会洒脱的仰首横躺,双足摇摆。
可今天,她就这么规束的坐着,短裙下竟然还垫有一张旧报纸,像是怕这里的尘灰染脏了她的衣裙。
就如李薇薇所想,张梦神经大条的直挪着屁股往杨宝珍身边坐:
“嘿!宝姐,我跟你说!今天我去搞了个好东西加到了怪胎水瓶里!保证他喝了一泻千里!”见李薇薇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张梦索性帮好友献上功劳:“薇薇也没闲着!我在旁边灌药水,她在怪胎抽屉里塞了刀片!只要那怪胎伸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