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108)
直到涂完药、重新裹好纱布, 萧元戟被洞口灌进来的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
大抵是被涂药动作疼醒,萧元戟一转身,发现新帝靠在石头上,不知安静地看了他多久。
满脸病容,单薄却从容,仿佛是用一脊玉骨撑着肩上的江山社稷。
“爱卿处理这些倒是趁手。”
萧元戟:“臣出身行伍,略懂一点。”
想起他的身世,圣上了然颔首,“爱卿参军时年岁多大?”
萧元戟:“十一。”
闻言,圣上勾唇,带着点讶异:“朕竟不知,军中竟然还收十一稚童。”
“臣从杂役做起的。西北鞑靼来犯,朝中迟迟不送粮,臣初入军中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大军河边捞鱼、跟着去鞑靼营中偷羊。”
圣上笑意瞬间淡了。
从西北到东南,泰羲帝在位时战线绵长,却连最基本的粮草供给都无法保障。
东南那边,高守业背后有自己暗中用京中产业买粮送去,那西北呢?身为主将的萧元戟,又是凭着多少不要命的拼杀,才在缺粮少饷的绝境里,打出了那般漂亮的胜仗?
山洞中响起一声幽幽叹息,“愿教四海无烽燧,常使黎民享岁丰。”圣上轻声道,“爱卿,边关兵士的血,不会白流。”
萧元戟望着面前柴火,不置可否。
两人在山洞中度过一晚,次日凌晨,天边刚出现一丝晨曦时。便听闻山中马蹄阵阵,肃穆整齐的甲胄摩擦声在林中由远及近。
萧元戟本靠墙按剑闭目休息,听见这动静,当即睁开眼,“锃”的一声拔出宝剑,挡在了洞口。
山风吹进来,被锋利剑刃撞碎时,发出轻微轰鸣。他回头看了一眼,新帝背对已然熄灭的篝火卧在地上,这样大的动静也没有惊扰他半分。
显然仍是高烧未退,昏沉睡着。
萧元戟神情凝重。
眼下只能期望是禁卫来了,否则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在重兵追杀之下,带着一个高烧无知无觉的人逃出生天。
马蹄声停在山洞不远处,听得见有人整齐下马而来。
萧元戟握紧剑柄,便见项卓径撩开藤蔓进了山洞之中,瞥见角落还有一人持剑而立,当即惊喝道:“谁?!”
禁卫军自他身后冲了进来,瞧见是萧元戟,两边才放下剑拔弩张,项卓匆匆一拱手,直奔新帝而去。
“陛下,陛下。”项卓单膝点地,小声唤道,满脸担忧焦急。
随后如幻也从外头匆匆进来,一只手臂缠着白纱,上头渗着血。他探了探新帝脉搏,脸色沉沉:“项侍卫,快将陛下扶起送入马车。”
项卓心中一沉,看着蜷缩起来的新帝,将人胳膊往肩膀上一架——
手中却忽然一空。
只见萧元戟已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沉声道:“陛下崴了脚,经不得磕碰。马车在何处?”
项卓抿唇,脸色并不好看,瞧着颊边烧得通红的圣上:“就在外面。”
萧元戟略一颔首,便这么抱着怀里的人,大步走出山洞。
项卓脸色从青转紫,咬着牙匆匆跟上。
遇刺之事不曾往外声张,圣上病中还问了刺客审问进展,一力交给项卓去办,就连萧元戟也被项卓客客气气请去,问了两句那日发生的事情。
不出意外,是那些被圣上处理的宗族,以及被驱逐的四皇子、五皇子母家联手安排的刺杀。
等到圣上重新临朝,已是两日之后。
金銮殿上,他第一句话便点了当初牵头上书请办祈福法会的礼部官员,语气平淡地敲打,说他差事办得不够漂亮。
对方还以为圣上说的是这次遇刺之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战战兢兢跪地磕头,一边奉承一边请罪,甚至自请罚俸禄半年。
却不想上头忽的传来圣上一声冷笑:“朕还当你是真知罪呢。”
大病初愈的圣上视线扫过群臣,指尖敲了敲龙椅,“诸位爱卿,道家如何,求仙问药如何?”
朝堂上鸦雀无声。
圣上看着底下这些如鹌鹑一般胆小安静的百官,心火骤旺。
他拿过手边让书安整理出来,这些时日上书劝圣上礼佛的折子,从里头随手抽了一本,问道:“宋爱卿,你说。”
如此一连点了三个人。
三人战战兢兢答曰,世上许有仙人,只是缥缈无依,踪迹难寻。
圣上:礼佛祈福,又当如何?
再抽折子,又问三人。
躬身喏喏答曰:若是心诚,必得佛祖保佑,护佑大祁江山永固。
圣上怒极反笑,声音中寒意刺骨。
他命李守谦将这些日子查到的账簿交给百官查阅,手臂支着下巴,指尖抵着下颌。大拇指上那一枚玉扳指,恍惚不如他肌肤颜色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