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109)
圣上忽然神色柔和:“既然如此有用,几位大人为何不诚心求求佛祖,求神祗保佑诸位敛财媚上、中饱私囊时,不叫旁人发现呢?”
字字诛心。
那几人扑通跪地,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已被禁卫捂住嘴巴带了下去。
圣上自御座上缓缓起身,他分明极瘦,甚至因为脚踝扭伤尚未痊愈,需要扶住龙椅才能站位。却偏偏站在那里,如一顶巍峨的山,压得满朝文武无一人吭声。
圣上悠悠道:“诸位,朕非皇考,不信长生。人生一世如草木一秋,自有寿数求仙问道换不来江山永固,礼佛祈福换不来黎民安康。若是求佛有用,朕自可日日居于佛堂,诸位直接告老还乡便是。”
萧元戟听到这里,脖颈忽然僵硬。他万万没想到,新帝竟然于朝堂之上说出这种话来!
百官也是瞠目结舌,左右一望,同僚个个面色茫然,无一人敢出声接话。
圣上将他们反应看在眼底,语气里的锋芒愈发锐利:“为人臣者,当忠社稷,忠君王。更要忠苍生!明知求神问药虚无缥缈,为何不进言?明知朝中有以权谋私、媚上之人,为何不弹劾?”
百官垂头,哑口无言。
“唐太宗有魏征,朕亦希望,大祁也能有几个魏征。”留下这句话,新帝转身离去,龙袍扫过御座,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禁卫军也将那些个借着礼佛一事中饱私囊的官员带走了。
百官站在金銮殿上,呆愣许久。
萧元戟缓缓抬头,望着圣上离开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原以为,新帝不过是个踩着生母、亲妹骨血上坐享其成的病秧子,可今日,他忽然懂了新帝胸中沟壑。
大祁至今传承一百七十年有余,王朝身躯早已臃肿不堪,延续盛世谈何容易?
尸位素餐的世家贵族、空虚凋敝的国库、暗中勾结的贪官污吏、欺君媚上的奸佞小人……每一个王朝,改朝换代前都逃不开这些征兆。
而新帝比所有人,都要先意识到。
登基第一刀,他斩的是宗族。斩去这些盘根错杂的关系于利益,斩去那些于社稷、百姓无用的蛀虫,新帝要将王爵封侯,留给大祁真正的栋梁。
登基第二刀,他斩的是奸佞贪官,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他要的是一个忠贞直言、为民清正的朝堂。
登基第三、第四……分别是重整商路,广纳人才。
他要的不是繁华一现的花团锦簇,而是是要给这沉疴缠身的王朝,来一场彻彻底底的改头换面。
萧元戟胸口一涩,继而汹涌澎湃。
这体弱的新帝,有着远远胜过其父的雄韬大略,也有着无限宏大的君王胸怀。
萧元戟深深望了一眼圣上离开的方向。
他忽然庆幸,还好自己那日折返回去,而不是放任新帝在山中独自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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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事,朝中文武两班都空出了大量缺口,圣上一口气提拔了许多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却依旧有些捉襟见肘。百官这段时间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瓣儿用。
圣上知晓后,直接大笔一挥,从前些年殿试落榜的举子、京城周边州县调来一批人,称为“走京官”,等来年恩科结束之后再结束调任、官复原职。
一时间众臣轻松不少,连连轻叹圣上法子多、思虑周全。
这日,萧元戟入宫预备面圣禀报武举进展,往御书房走到半路,却得知圣上不在御书房,而是在寝殿之中。
萧元戟了然。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摸清圣上作息,早朝之后必然在御书房中,若是不在,则必然在寝殿中疗养服药。
只因每次自己去圣上寝殿,都能嗅见他身上比往日浓郁得多的药香。
萧元戟在殿外侯了没多久,只见如幻、季忱、苏老太医从里走出来,三人脸上皆是愁眉不展,商讨着如何才能让圣上多用些吃食。
如幻:“贫僧为圣上日日施针,明日用药为引再试试,须得烦请苏老将药准备好。”
苏老太医:“那药好弄,只是这会做药膳之人……该上何处去寻?”
季忱便轻声说:“两位国手若是不弃,晚辈想去请家父一试,家父乃是季沺。”
三人在殿门口止步,如幻和苏老诧异道:“你是季沺之子?”
“正是晚辈。”
“好好好。当年先皇后的药膳也是季大人做的,老夫这就亲自去请他出山!”
说完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萧元戟,两边互相颔首,拱手行礼之后,季忱与苏老太医匆匆离去,如幻双手揣进袖子里,笑问:“萧大人来寻圣上,可是有要紧事情?”
萧元戟答是。
想起方才听到的,萧元戟心底浮现淡淡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