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131)
白皙修长,晃得人眼睛痒。他指尖挑起里衣,轻轻一抖,披到自己肩上。
圣上从塌上起了身,动作间宽大衣服轻晃,遮挡不了太多春光,翻飞间露出一片霜白里嫩。
他赤着脚从榻上下来,行走间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在萧元戟面前停了下来。
圣上忽而抬手,带着湿气的手掌轻轻落在萧元戟颊边。
这是一双从来没有碰过刀枪剑戟、长弓短刃的手。掌心是一片柔软温热,落在耳旁时,像是贴上了一片云、一块暖玉。
萧元戟脊背一僵,呼吸陡然急促,蓦地抬头,捉住了那只手。
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将人顺势扯入自己怀中的冲动。
圣上垂着眼,端详着他失魂落魄的神色,循循善诱般轻声反问:“萧卿,你觉得呢?”
湿漉漉的发顺着动作滑落,其中一缕晃了晃,垂下一滴的水珠落到萧元戟唇上。
他瞳孔一缩,低下头去。
抿唇时舌尖一扫,将那枚带着祁明景体温的水珠吞入腹中。
嘴上却硬邦邦地说:“臣,不知。”
祁明景被他攥的腕骨疼。
可他顾不上,只是盯着萧元戟压下的眉,试图把眼前的人看穿。
“萧卿不是说,朕与长公主极像。”
“陛下与亡妻是龙凤胎,自然十分相像。”
祁明景一哂,“朕手里有你送给长公主的簪子。”
“……陛下留在身边,是用来思念胞妹。”
祁明景深深看他:“萧卿何必自欺欺人?”
萧元戟豁然抬头,颊边擦过圣上柔软掌心,甫一开口,便觉声线有一丝藏不住的颤抖:“那殿下又为何骗臣至此?”顿了顿,又哑声问出了那句近来日日夜夜都在折磨他心神的问题:“夫妻一场,对殿下来说,难道只是权宜之计?”
他唤圣上“殿下”。
如同从前那般。
圣上哑口无言,心口酸涩。
萧元戟忽而松开他的手腕,退开两步,挺直了脊背。他变回那个不苟言笑的武威郡王模样,低声道:“陛下,恕臣失礼。”
冷冷冰冰,恪守规矩。
仿佛退回一个臣子的位置,划清界限。
“陛下早些休息,臣先告退。”话音落,转身就走。手已经碰到门把,他余光还留在房中,看见圣上站在原地,背影纹丝不动,发梢还滴着水。
“滴答”一声,落在白皙脚背上。
祁明景没有回头,掌心紧紧攥着,身躯微不可查摇晃一下。
他说了,萧元戟却要走。
“慢着。”萧元戟刚要用力推开门,忽然听见圣上淡淡开口,“簪子留下。”
萧元戟倏地一阵窒息,铺天盖地的心痛和酸涩将他包裹,以至于他脚步过分沉重,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开口逼问圣上之前,他想过许多种可能。
兴许被打入牢中、发配边疆,此生不复相见。
他唯一没想过的,是圣上只要他留下那枚簪子。
萧元戟胸口痛得不能自己,猛地转身,两步回到圣上身边。
抬起手臂似要环抱,却又最终收回,只是落下单膝,点入圣上发梢落下的水汽里。
够了。
萧元戟心道。
他忽而不想再以退为进,谋求圣上低头,自御座上向他走来。
他可以自己去到圣上身边,做他的刀枪剑戟,开疆抑或斩敌。
祁明景听见萧元戟去而复返,在他脚边重新单膝跪下。
接着,他垂落身边的手掌被轻轻捧了过去,带着无限珍重与心疼,按在自己长出一点胡茬的颊边,扎得掌心微疼。
祁明景还是没有回头。
直到他听见萧元戟轻声问他:“殿下,臣……也能留下吗。”
直到这时,祁明景才终于回头。
他唇瓣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头落下视线时,忽而有一滴水汽在眼中凝聚成型,顺着眨眼的动作,重重砸在萧元戟仰头望来的眉心。
萧元戟登时方寸大乱,手足无措想要抬手替他拭泪,却被圣上扭头避开。
温软如玉的手从萧元戟掌心抽走,顺便也抽走了那枚簪子,湿气与药箱伴着里衣宽大袖摆,拂过萧元戟的脸上。
圣上往外走去,声音冷冷清清,不容置喙:“朕这宫里容不下萧大将军这尊佛,你回去吧。”
十几年来的隐忍克制,却在方才落了泪。
圣上心中,恼了。
……
换了一身干衣裳,烘好头发,圣上仍是预备去元宵的夜市上瞧瞧。
出宫之前点黑龙卫时还觉奇怪,眼前换了几个生面孔,圣上随口问道:“今日怎么是你们?”
无他,只是之前伺候御前的,是让黑龙卫首领王顺挑选了一二,为数不多面容还算俊朗的。这两个……说是面容平平也算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