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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18)

作者:水耳 阅读记录

严冬晴日无云,浅淡阳光大剌剌晒在身上,竟也热出层薄汗。谢执一抖缰绳,在马一跃而出的嘶鸣中含糊甩下句“知道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衍朝的地方巡察制度荒废了有些年头,江南地带尤甚,即便偶有御史出巡,也早有地方官备好客栈头等厢房以待。

谁也没料到风流纨绔的端王殿下竟与人轻骑简从,一日便至华阴。

华阴地处江南与永平的漕运中转要道,被陈氏一党牢牢把持,偶有官员到访,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硬要抬杠严查掉脑袋,还是明哲保身宴饮享乐,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是故奢华的更奢华,简陋的更简陋。

听闻端王陡然到访,华阴县令正措手不及地爬下床迎接贵客,却闻门客通报:端王携亲卫一名,往驿站去了。

县令掏掏耳朵:“放屁!且不论端王怎会放着客栈不住,即便要住驿站,那地儿还能住人?”

事实证明,住还是能住人的。只是看管驿站的老驿丞也没料到,这地方还有住人的一天。

谢执四下打量了下鸡棚似的前庭,满腹狐疑地叩响门环。

过了许久,木门“吱吱呀呀”地开了。驿丞揉着昏花老眼,看了眼门外,又慢吞吞关上了门。

门板“吱嘎”一声,晃下两粒木屑。

同被关在门外的鸡先不干了,“喔”一嗓子把门又叫唤开来。

“乖乖,竟然把你关在门外了,真对不住。”

那公鸡耀武扬威地跳进老管家怀里,冲被忽略的二人吧嗒了下嘴。

宁轩樾:“……”

谢执:“……”

谢执清清嗓子,“我们是奉命巡察扬州的御史,有文书在此。今夜仓促到访驿站,多有叨扰。”

“嚯,真有人啊,我说呢,我眼还没花到这个地步。”

老驿丞跌退一步,眯眼瞪着官书念念有词片刻,也不知看请几枚小字,便摆手招呼人,“来吧来吧。”

公鸡被他一挥手甩到地上,愤怒地“喔”了一声,哒哒哒跑远了。

谢执环顾这间民房似的驿站,忍不住问:“老人家,您在这里多久了?”

老驿丞使劲想了想,没回忆出什么名堂。

“我是,呃,景和元年生人,年轻时候也读了点书,可惜没有门路入仕,只得在家种个几亩三分地——书中哪有黄金屋,还没几两猪粪来得有用呐。”

景和是先帝年号。景和一朝四十四年,如今顺安八年,算来这老人未及花甲,却已两鬓斑白。

他一步一个台阶地领二人上楼,抚摸着光洁无尘的扶手道:

“不过好歹吃了点墨水,总不甘心一辈子围着黄泥猪粪打转,没多少收成不说,大半还都给征税的收去了。

“我弱冠那年正赶上昭文太子开府,就大费周章,托到乡里一个陈家小辈那儿,求他帮忙举荐举荐。原本允诺我当个书吏,结果赶到永平,只打发了个门丁的差事。

“可一来盘缠也用尽了,二来瞧这光景,再回乡,早晚也得给高门大户当佃农,我思量着还不如留下替昭文太子看门。”

木阶板材轻薄,有人走动便发出吱嘎轻响。老人颤巍巍的声音经墙面层层反射,与驿站中的隐约尘霉气搅成一团混沌。

宁轩樾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屏,极耐心地缀在最后,盯着谢执脚跟一步一停。

“没想到这门一看二十几年,年轻时念的四书五经都烂在肚子里了,太子府还是太子府,非但没等来鸡犬升天,景和帝那老子还先把儿子熬死了。”

此地离永平有点距离,百姓自然不比京畿中人嘴上谨慎。好在宁轩樾满不在乎,谢执长于更天高皇帝远的江南,听他口无遮拦,均无意追究,只各怀心事地听他絮叨。

老人不知多久没找着人说话,也不管他们愿不愿听,自顾自地边上楼边吭哧。

“顺安皇帝一上位,咱们太子府的旧人更无处可去了。我有家难回,被遣到此处,结果还是看门。

“华阴在陈家治下,反正是个政绩卓著,我几年来没见过几个人影儿,好歹能养几只鸡作伴。这点比太子府强,鸡还能叫两声,太子府的门丁,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唏嘘地推开客房木门,侧身让开,话头平稳地一转,“二位大人放心,干净的,我除了日日打扫,也无事可做。”

门庭冷落,一路上来足见这驿站之简陋。它在数年等待中已稍显破落,终于等到一任住客,唯余整洁而已。

谢执吃过战场风沙,自然不在意这些,然而走进屋子一看,登时傻了眼。

——这窄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凳,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床也并非王府的檀木大床,只是一架单人硬板床,躺一人有余,挤两人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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