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33)
他食指拨了拨见底的酒杯,侍女会意,立刻上前斟酒。
宁轩樾笑容加深,指尖不经意地从她手心滑到杯壁,眼波自她眉眼荡到杯中,简直比城外那澜江水还缠绵,硬生生把陈府家见多识广的侍女逗得两颊绯红。
宁轩樾就着美人面下酒,眉宇间尽是风流,这才答道:“她在兰恩寺礼佛,我下江南吃酒,各得其乐,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烨越喝越觉得这端王对自己胃口,当下叫好道:“殿下洒脱,再敬您一杯!”
宁轩樾来者不拒,仰首一饮而尽。
一派欢声笑语中,谢执影子似地杵在原地,不论面对美酒还是美人,姿态都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无知无觉无心的木雕塑像。
他就这么一连站了大半个时辰,席间诸人渐次停箸。
陈衮见宁轩樾显出倦色,适时道:“老夫这宅邸虽鄙陋,却还算整洁,特为殿下准备了一进院落,若不嫌弃,这段日子不妨就住在府中。”
宁轩樾这回却没及时接茬。
他缓缓掀起眼皮,面露诧异:“这宅邸粗鄙?何以见得,本王年少时就住过此处,喜欢得很。”
席间蓦然一静。
少顷,陈衮笑了两声:“殿下不提,老夫都忘了,殿下过去与谢家那位小公子颇为交好。”
宁轩樾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陈公老当益壮,难得忘事,竟还记得这里是谢家的园子。”
下首的贺方若又开始冒汗:
“这该死的端王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有心,得罪陈公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对对,想必是他脾气臭又缺心眼……”
反倒是陈衮面色如常,岿然不动地静候他下文。
而宁轩樾话锋一转,仿佛方才真的只是无心之言:“不过我这人就爱热闹,这园子现在空落落的,住着没意思。陈公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已托人订下城中客栈,便不多叨扰。”
“殿下客气。”陈衮嘴角微笑纹丝不动。
二人一同举杯,席间短暂的龃龉尽消,一派其乐融融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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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挽留、推拒、客套、告辞的流程依次走完,夜幕已降。
虽说自景和初年的繁盛过后,民生日蹙,但扬州富庶地的繁华却不减当年。连绵花灯掩盖星月光辉,谢执沿途窥见,不禁生出今夕何夕之感。
“要撞墙了。”宁轩樾的声音响起,谢执猝然刹住脚步。
他一路走神,竟没发现自己已没头没脑地跟到厢房外,但凡对方晚出声一步,他就免不了撞上门框。
“……抱歉。”
谢执抬起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桃花眼底。
宁轩樾伸手挡在他额前,视线垂落,一刻钟前还醉意迷蒙的双眼已然一片清明,只在眼底沉淀下一痕暗色,潋滟出尚未散尽的缱绻。
谢执佯装未觉,匆匆错开目光。
宁轩樾把他的局促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放手、开锁、推门,一笔带过他方才的失神:
“累了?进屋吧。”
这回他没再诓谢执同住一室,而是开了紧邻的两间厢房。
谢执独自进屋掩门,后知后觉的疲惫潮涌而来。
他却并不想躺下休息,反而走到窗前,像是在看窗外的扬州城,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
半透的纱帘随晚风泛起浪,外头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影影绰绰地浮在浪尖,愈发有种雾里看花的不真实感。
他微弓着背,视线黏在帘上,心思已飘远。
……他和宁轩樾说的上一句话,还是宴席前那声阴阳怪气的“殿下”。
飘拂的纱帘起伏不定,连带他心里一股烦闷潮起潮落,翻覆不休。
“也不知是怎么了,揪着他半句话不肯放,还借题发挥地撒了一通气。”谢执颓丧地抹了把脸,不留神将面纱拽落,仅剩一角勾在耳后,“现在又不知如何收场……”
笃笃。
敲门声响。
谢执目光倏地一凝,警觉地钉在门后。
门缝里传来宁轩樾小声的询问:“能进吗?”
“……嗯。”
谢执用力清了清嗓子。
与此同时宁轩樾迅速进屋带上门,“你……”
他刚开口,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房中人侧身立于朦胧光晕中,深色面纱垂在耳畔,与乌发乌瞳相映,愈发衬得面如白玉,鬓下一抹红痕分外扎眼。
端王殿下的演技失灵,明显噎了一霎呆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轻缓而低哑,如晚风拂动纱帘般吹进谢执耳廓。
“怎么勒伤了?”
这一串转变太过行云流水,谢执的无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诚然,有的人九年不见,犹胜倾盖如故,但是宁轩樾,他……他……
“是我听了太多传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