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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61)

作者:水耳 阅读记录

面前的小腿修长匀亭,肌肉均匀附着在腿骨外,天衣无缝地隐藏起反复断裂的创痕。他头一次发现谢执踝骨下也有一粒小痣,和眼尾处如出一辙。

宁轩樾喉结一滚,挪开目光。飘到九霄云外的心思严严实实包裹在一本正经的皮囊下,丝毫不露端倪。

谢执若有所觉,局促地蜷了蜷脚趾。

半个时辰前的话再次拂过耳畔。

话音轻飘,所言之事却如万钧,砸乱了他的阵脚,然而经太医一打岔,再要怎样,又不好怎样。

偏偏始作俑者没事人似的,端着张光风霁月脸坐在一边研究针灸,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谢执磨牙。连日舟车劳顿,加以一番不得松懈的御前对答,身心俱疲,偏生思绪异常躁动,搅得他不得安睡。

在外人看来,宁轩樾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角色。

八面玲珑又行事无状,上身的鬼一天一换,间歇性贪财好色,空负才学而不往正道上使。

称不上大衍的蠹虫,又绝非善类。

然而此等货色,年少时远行千里,中秋夜独对圆月,人前穿花拂柳,人后兀自孑然一身。

谢执不是傻子。宁轩樾将他放在心上,他看在眼里。

但放在心上和爱终归是两码事……

谢执的思绪又断掉。

璟珵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南男风盛行,有龙阳断袖之癖者不在少数,甚至青楼都有兔儿相公供来客狎昵——呵,可不,陈烨已请宁轩樾赏玩过了。

谢执一哂,撇开这段闹心的回忆。

他幼时就见过在府内养娈童的。那些少年面白腰细,打扮如同女子,并不避讳宾客往来,正妻也拿他们当小妾对待。

“可我是个男人。”谢执认认真真想,严谨地补上前缀,“能把他掀翻的男人。”

但宁轩樾何其聪明。他真能不明白么。

没来由地,谢执突地心慌起来,肌肉无意识紧绷,牵动身上的银针嗡然震颤。

“别动。”

宁轩樾眼明手快地将他摁回去,微凉的指腹一划,在他颈侧燎起踏雪寻梅的印迹。

谢执不禁又缩了一下,圆睁的双眼内细看还有一丝惶恐。

“……”宁轩樾定定看了看他,一笑,蜷起手指,抽手回身,继续看搁在腿上的图谱。

很坦然的姿态。

烛芯哔啵一炸,跳动的火光倏然滑过宁轩樾侧脸,映出他专注的神情。那对时常含笑的眼角失了笑意,落回微微下垂的弧度,柳梢点水般垂入谢执心底,触动层层叠叠的涟漪。

谢执中断的思绪茫然续上。

谢小将军饱读诗书,一双手能持笔墨、能挽刀弓,唯独情之一字,他翻遍满腹经史子集、兵书阵法,找不出半句解语。

也难怪他。

扬州城纨绔玩女人时,他忙着和宁轩樾纵马观花;待同龄人情窦初开,他已躺在北疆冷月下,辗转反侧所思所虑的是排兵布阵之法。

能腾出闲心往永平寄信便属难得,哪有空肖想温香软玉。

在他匮乏的理解里,旁人谈论情爱,不是如夫妻那般举案齐眉,便是如纨绔豢养小妾、娈童那般,权如收集珍玩之欲。

宁轩樾对他会是哪种……能是哪种?

谢执盯着宁轩樾侧颊的光晕,接连尝试数次也没找到开口的正确姿势,反倒是目光太灼热,险些将宁轩樾佯装未觉的脸皮烧穿,由不得他不主动出声。

“怎么了?”他自然地抬眸,俯身察看一番银针,带着点期冀问,“真觉得好些么?”

呼吸轻轻打在光裸的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谢执哪里分得清什么好些不好些,绷着劲胡乱一点头。

坠崖后他视觉尽失,在陌生的荒村一待大半年,自黑暗的焦灼中磋磨出异常敏锐的四感,即便宁轩樾的呼吸轻如落雪,也令他倏地绷紧脚趾。

谢执艰难道:“差不多了。帮我卸了吧。”

这让宁轩樾有点犯难。

太医果然是饭桶,都不记得教他如何拔针!

他哗啦啦把医书从头翻到尾,瞪着书上晦涩的只言片语,迟迟不敢动作。

谢执等得难熬,索性自己屈肘去够肩头,吓得宁轩樾忙将他箍手按住,“祖宗,我来。”

谢执对自己没轻没重,几根针已歪了,渗出一丝绒毛状的血,看得宁轩樾气闷难言。

他把成心没打算教会人的医书丢到一边,挽袖俯在谢执身上,带着绣花的小心劲儿拈住那几根歪七扭八的针,使了个巧劲一抽。

谢执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宁轩樾敏锐捕捉到指下皮肤一颤,慌忙松手问,“疼?”

这点吹一口气就该愈合的小孔,能疼才怪了。

谢执难以启齿地挤出一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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