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沦陷(18)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洗漱完就开始给沈星灼做早餐,擦桌子、拖地、把沈星灼的衣柜重新整理一遍、把冰箱里的食材按保质期排列好。
等这些都做完了,他就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这天吃完饭,佟臻犹豫了一下,说:“沈老师,我想请几天假。”
“请假?干嘛去?”
“回T市一趟,看看我妹妹和弟弟。”
沈星灼手上翻剧本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见过佟臻的资料,知道他有妹妹和弟弟,但没听他主动提起过。
这人平时话就不多,自己的私事更是从不提起。
“行,去几天?”
“两天。”
沈星灼把剧本放下,掏出手机,“我给你订票。”
佟臻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买就行。”
“你买?你舍得买飞机票?高铁票?”沈星灼瞥了他一眼,“你怕是又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
佟臻没说话,因为被沈星灼说中了。
“我让许姐订,算你出差。”沈星灼低头划手机,语气不容拒绝,“别拒绝。”
佟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谢沈老师。”
“谢什么谢,两天之后给我回来,多一天都不行。”
沈星灼给管家打了一个电话,让张姨准备几样点心,用包装袋装好快速送到公寓。
佟臻坐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了。
他没有直接去疗养院,而是先去了一趟小超市。
他在货架之间徘徊许久,最后拿了一袋奶糖,是佟念小时候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又在日用品区挑了一把木梳,齿密的那种,佟念头发多,普通梳子容易打结。
他从超市出来,又拐进旁边的水果店,买了几个苹果和一串香蕉,水果店老板认识他,多送了两个橘子。
“又来看你妹妹了?”老板把水果装好递给他。
“嗯。”
老板叹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会越来越好的”。
佟臻点点头,拎着东西上了公交车。
S市的精神疗养院在郊区,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佟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东西放在腿上,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树往后跑,房子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少。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佟念。
那时候佟念二十一岁,大学还没毕业,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整天叽叽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她考的是电影学院,学表演,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上小学的时候就能模仿《西游记》里的师徒几人,把全家人逗得前仰后合。
“哥,你看我这段戏演得怎么样?”
“哥,等我以后当了大明星,给你买大房子!”
“哥,你最好了,我最喜欢哥了!”
她喜欢黏着哥哥,佟臻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佟臻上高中的时候,她每个星期都打电话,絮絮叨叨地说学校里的事,说完还要叮嘱他好好吃饭、别熬夜、别省钱,简直比他们的妈妈还啰嗦。
后来佟念接了一个选角的通知,一个知名导演的新戏,在招女主角。
她兴奋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每天都在家里练台词、对着镜子练表情。
佟臻那时候在工地上搬砖,接到佟念电话的时候,满手都是灰。
“哥,我通过了初选,下周去试镜!”
“这么厉害?”佟臻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洗手一边笑,“什么戏?”
“古装剧,大制作!导演说我的形象很符合角色!”佟念的声音里全是光,“哥,我觉得这次有戏!”
佟臻很少见妹妹这么高兴,也替她开心:“那你好好准备,等你的好消息。”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佟念说“好消息”。
公交车到站了。
佟臻拎着东西下车,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到了疗养院门口。
白色的建筑,铁栅栏门,院子里有几棵树,树下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或者说是在游荡。
他们的表情大多是茫然的,眼神空洞,脚步缓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
佟臻在门口登记,出示身份证,做好登记。
护工说:“佟念这个月状态还算稳定,还是不太认人,进去吧,别待太久,她容易焦虑。”
佟念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护工放的。窗帘是淡蓝色的,半拉着,光线不太亮,护工说太亮的光线会让她不安。
佟臻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佟念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病号服,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
她在看窗外,但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谁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