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沦陷(27)
“捡起来。”周锐用脚踩住那张钞票,嘴角挂着笑,“跪下去,捡起来,这钱就是你的。”
沈星灼看着那张被踩在脚下的钞票,手指蜷缩了一下。
“停!”陈国良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沈星灼抬起头,看向导演。
“沈星灼,你的眼神不对。”陈国良皱着眉头,语气不算严厉但绝对算不上温和,“你现在是乞丐,你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你看到那张钞票的眼神应该是,像狼看到肉,但同时又有屈辱、有不甘,你刚才的眼神只有不甘,没有饥饿。”
“再来一条。”
第二次。
沈星灼调整了眼神,加了“饥饿”进去,他盯着那张钞票,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咽口水。
“停!”又是陈国良,“饥饿对了,但屈辱不够,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大少爷了,你现在是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乞丐,重来。”
第三次。
沈星灼跪下去,手伸向那张钞票。
“停,跪得太快了,你犹豫过吗?你挣扎过吗?你沈燕彬是什么人?你曾经是站在高处的人,你跪下去之前应该有一个挣扎的心理过程,再来。”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沈星灼一遍一遍地跪,一遍一遍地捡,一遍一遍地被喊停。
他的膝盖磨的疼,乞丐装上的洞越扯越大,脸上的妆被汗水和尘土糊成了一团。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充满信心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焦虑,从焦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
片场的气氛越来越沉。
工作人员不敢说话,递道具都轻手轻脚的。
陈国良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拧干的毛巾,再也展不平。
第七次。
“停,沈星灼你到底行不行?”陈国良摘下耳机往桌上一扔,声音拔高了,“这场戏很难吗?情绪很难理解吗?你琢磨了一晚上就琢磨出这个?”
沈星灼仍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势,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跪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害羞,是那种被人当众扇了耳光的火辣辣的红。
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
“拍了七条了还不过,这也太没用了。”
“导演都急了,看来是后悔让他演男二号了。”
“花瓶呗,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演戏又不光是看脸。”
“男二号的戏份都撑不起来,难怪之前一直演配角。”
“听说他能进组是因为家里有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这演技……”
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风一样灌进沈星灼的耳朵里。
他的手指攥紧了那身破烂的乞丐服,他没有抬头,因为他怕一抬头就会看到那些人的表情,嘲笑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
佟臻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拿着沈星灼的水杯和外套。
“休息半小时。”陈国良挥了挥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沈星灼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疼得他稍微踉跄了一下,他稳住身体,面无表情地走向休息区。
佟臻跟上去,把水杯递给他,他没有接,径直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蹲下了。
佟臻把水杯放在他旁边的地上,站在那里,没走。
“滚。”沈星灼的声音闷闷的。
佟臻没动。
“我让你滚,你听见没有?”
佟臻还是没动,把外套展开披在他肩上
沈星灼想把外套扯下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外套像是遮住了他的狼狈,不堪。
他继续低头蹲在那里,把脸埋在手臂里,像一只流浪猫。
佟臻蹲下来,跟他平视。
“沈老师。”
“别跟我说话。”
“中饭时间到了,你得吃点东西。”
“不吃。”
“你的胃……”
“我说了不吃!”沈星灼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是不是也要来看我笑话?拍了七条都过不了,你是不是在心里笑我?笑我之前那么得瑟,现在被打脸了,活该!”
他一股脑地把火全都发在佟臻身上。
“你肯定在心里想,沈星灼你不是很牛吗?导演夸你两句你就飘了?现在好了吧,当着全组的面被骂,丢人了吧?你是不是还想说,你连个乞丐都演不好,还当什么演员?”
佟臻安静地听着,等他发泄完,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表情依然平静,像一块投了石头也激不起多大水花的深水。
“说完了?”佟臻问。
沈星灼喘着气瞪他。
“说完了我去给你弄吃的,你得吃点东西,不然胃疼了更演不好。”佟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沈星灼蹲在原地,看着佟臻的背影消失在片场拐角,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