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沦陷(59)
沈星灼以为他要走了,以为他要打开那扇门走出去,然后明天递上辞职信,立刻就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他不想让佟臻走,可每一次,他注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然而,下一秒,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门锁转动的声音,不是门打开的声音,也不是脚步离开的方向,是回来的方向。
床垫陷下去一点,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别哭了。”佟臻熟悉的声音钻进他耳朵。
沈星灼小心翼翼的从手指缝里看他,佟臻的眉头皱着,眉头下面那双眼睛里有沈星灼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无奈。
那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沈星灼把手从眼睛上放下来,他的左脸颧骨处红了一片,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
他看起来狼狈又委屈。
佟臻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沈星灼没接。
佟臻把纸巾按在他脸上,先从眼角擦起,擦到颧骨的时候沈星灼“嘶”了一声。
很疼,被纸巾碰到的时候那股火辣辣的疼又从骨头缝里冒了出来。
佟臻的手轻了一些,绕开颧骨那块红的地方,心里却莫名揪了一下。
“你脸有些红肿,我去拿药。”
“不用,你别走。”沈星灼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两人僵持了片刻,佟臻把手抽了回去,但没有站起来,坐在床边看着沈星灼红肿的脸。
“沈星灼,你以后别这样了。”佟臻的声音很轻,不是命令,像是请求。
沈星灼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问“你是不是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想问“我亲你的时候,你心跳有没有加速”?想问“你为什么没有打开门离开呢”?
但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怕佟臻说“没有”,怕佟臻说“你想多了”,怕佟臻说“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
“你打人真疼。”沈星灼最后只说出了这一句,用手捂着脸颊。
“我上次就警告过你了,我们两个都是男人,你怎么能………”
“亲我”那两个字佟臻说不出口。
“臻臻。”沈星灼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佟臻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傲娇,不是嫌弃,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把自己完全摊开,没有任何防备的坦诚:“我喜欢男人。”
佟臻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我是个Gay。”
沈星灼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很坦然。
佟臻坐在床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沈老师,你是不是喝多了?”佟臻的声音有点涩。
“我清醒得很。”沈星灼揉了揉脸上那块红肿,疼得龇了一下牙,“那点酒早醒了。”
“那你……”
“你听我说完。”沈星灼打断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十几年的话全部从肺里挤出来。
“我为什么不喜欢女人?因为我后妈,那个女人虚伪,算计,整天戴着一副假面孔。”
“从那以后我心里对女性是排斥的,不敢靠近。我不知道她对我笑的时候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我好的时候是为了算计我还是真的关心我。既然分不清,所以干脆不要了。”
佟臻没有说话,沉默地听着。
“上高中的时候,我发现我喜欢男生。”沈星灼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段时间我特别害怕,怕得要死。我怕被我爸知道,他连我被后妈冤枉都不肯问我一句,要是知道我喜欢男人,他大概会把我赶出家门。我怕被同学知道,我怕被老师知道,怕被学校知道,怕被所有人知道。”
沈星灼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在我最需要被人疼爱的时候,没有人爱我。我后妈算计我,我爸不在乎我,同学巴结我,老师觉得我是个傲娇的大少爷。我从来没有见过真心,甚至不相信这世上有纯粹的爱、不掺杂利益算计的爱。我以前去高档会所、去Gay吧,也只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谈一个对象,发展一段健康的、稳定的关系。因为我不信,我觉得那种关系不存在,所有人都是图点什么,有人图我的钱,有人图我的脸,有人图我家的背景。”
沈星灼抬起头看着佟臻。
“直到遇见你。”
佟臻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
他想说,我也是为了挣钱才做助理,才忍受你那些脾气,才对你好。
可是,面对沈星灼,他却说不出口。
沉默在卧室里漫延开来,厚得像一堵墙。
佟臻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该说些什么?
说“谢谢你的信任”?
说“我理解你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