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114)CP
话点到为止,但分量不轻。陈老爷子是明白人。沈家大伯刚刚上位,势头正盛,沈衡亲自来电,表面客气,实则是问责。陈序虽是家里最受宠的孙辈,但这次插手到沈衡私事里,还差点搅了沈家的局,于公于私都是陈家理亏。老爷子当即表示,孙子疏于管教,给沈家添麻烦了,一定严加约束,让他回老宅好好反省。
电话挂断不久,陈序就被陈家的老司机和两位本家堂兄,直接从沈衡的会所“接”走,一路送回远郊陈家祖宅。他身上的手机、电脑等所有对外联系的设备被暂时收缴。老爷子发了话,让他在祖宅安心“读书静心”,没想明白之前,不许踏出老宅大门,也不许外人随意探视。
与此同时,沈衡通过圈内渠道放了话:陈序最近需要“静养修身”,谢绝一切不必要的交际。这等于暂时断了陈序在北城的社交,将他“禁足”在老家。是惩戒,也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姿态——这就是试图从他沈衡手底下撬人的代价。至于这“禁足”会持续多久,就看沈衡什么时候觉得这口气出够了,或者陈家人什么时候来把面子做足了。
新加坡,牛车水。
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郁的食物香料、热带水果和市井生活的复杂气味。裴问川穿行在嘈杂的人流中,一件普通的浅灰色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提着半旧的公文包,脸色苍白,眼神平静。
他走进一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用钥匙打开三楼尽头狭小的单间。房间简陋,但干净。他放下包,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开的,是陆令行为他准备的、全新的身份文件。不再是“Lucas Zhao”——那个身份沈衡很可能已经从陈序那里知道了,不能再用了。陆令行给他换了个名字,全新的履历,另一套人生。护照、居留证、税号、几张额度不高但记录良好的本地银行卡,甚至还有驾照。所有文件天衣无缝,像是这个人真的在海外生活求学工作了许多年。陆家的能量,确实可怖。
裴问川很清楚,这套东西是陆令行的“手笔”。那几张卡里的钱不多,是陆令行“借”给他的初期生活费。至于他自己从沈家眼皮底下挪出来的、真正属于“Lucas Zhao”的启动资金,现在封存在一个极其隐蔽的海外架构里,绝不能轻易动用。那是他最后的、真正的底牌。
他没时间耽搁。生存的本能压倒一切。他打开电脑,连上网络,开始浏览本地求职网站。目标明确:避开与大陆联系紧密的大公司,也避开毫无前景的小作坊,专找那些规模中等、业务聚焦亚太、作风务实、看重能力多于背景的金融机构。他利用自己处理复杂资本运作的经验,精心修改简历,突出专业能力,将“裴问川”的痕迹抹到最低。
投出几份简历后,他开始计算开支。租金、押金、基本生活……陆令行留下的钱,必须精打细算。胃部传来熟悉的隐痛,他才想起今天只胡乱塞了点东西。
晚上,他在附近食阁吃了份最便宜的鸡饭。然后去便利店买水、面包和饭团,付的是现金。
走出便利店,外面下起了急雨。他没带伞,躲到旁边店铺的屋檐下。
雨帘如幕,霓虹在水洼里破碎成流动的光斑。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手里拎着廉价食物的塑料袋,看着完全陌生的、湿漉漉的街景。
胃还在痛,衬衫下摆被雨打湿,贴在皮肤上,微凉。
但心里那片压了太久的、沉重的冰冷,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热带暴雨冲刷开了一道缝隙。雨声很大,空气潮湿温热,带着生机。
他缓缓吸了口气,又吐出。眼底映着破碎的霓虹和绵密的雨线,没有恐惧迷茫,只有一种冷酷的清醒,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对“生”的重新感知。
他知道沈衡会暴怒,会迁怒陈序。他知道陆令行在看着。但此刻,那些都很远了。
雨幕那头,是必须靠他自己走下去的、吉凶未卜的路。
他对自己说:
裴问川已经死了。
活着的,是另一个人了。
同一时刻,北城。澄园主卧露台。
沈衡独自坐在黑暗里,指间一点猩红明灭。面前的小圆几上,放着那支黑色钢笔,和一张从抽屉夹层翻出来的、边缘毛糙的废弃画稿,上面是多年前某个模糊的侧影轮廓。
他白天在集团冷静果断,晚上在交际场沉稳得体。只有深夜回到这里,那些关于裴问川的记忆碎片才会不受控制地翻涌,每一个温顺的细节都变成细密的针,反复刺戳。
他拿起手边剩的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的液体带来短暂的麻木。他咳嗽着,眼眶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