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115)CP
放下酒瓶,他颤抖的手指攥紧了那张单薄的画稿,用力到骨节发白。然后,他抓起酒瓶,狠狠砸向冰冷的石材地面!
“砰——!”
碎裂声炸开,玻璃碴和酒液四溅。
他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喉咙里挤出压抑的低喘。
雨还在下。在新加坡那条后街屋檐下。裴问川等雨势稍小,便拎着塑料袋,低头快步走进了淅沥的雨幕中,身影消失在潮湿的夜色尽头。
而在北城澄园冰冷的露台上,只有一地的狼藉,一个被遗弃的空壳,和一颗在无尽黑夜与无解的痛悔中,沉沦腐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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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新加坡的早晨,天还没亮透,空气已经闷得人喘不过气。牛车水附近一栋老旧的组屋三楼,狭小的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塑料衣柜。窗户开着,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和市井的嘈杂毫无阻碍地涌进来。
裴问川在狭窄的木板床上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他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是空的。然后,胃部熟悉的、细微的抽搐感将他拉回现实。他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床尾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几件最普通的T恤和长裤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桌上是几份文件,最上面一本深蓝色护照,烫金的名字是:Adrian Tan。
他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走进角落那个仅容转身的所谓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好,眼下有淡青,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搭在额前。他戴上那副陆令行准备的平光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更深,也掩去了最后一点过于锐利的光。他换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条纹衬衫,最普通的黑色西裤,拎起那个半旧的公文包。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皱巴巴的、写着“Adrian Tan”简历的打印纸——澳洲一所没什么名气的大学,金融专业,成绩平平,毕业后回新加坡在一家小投行打杂两年,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也乏味得像一杯白水。
这才是他现在的身份。一个为生存奔波的、最普通的金融民工。
楼下的地铁站人潮汹涌,汗味、廉价香水味和各种早餐的气味混杂在一起,闷热窒息。他被裹挟在人群里,挤上几乎爆满的车厢,身体紧贴着陌生人潮湿的后背,动弹不得。车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他也位列其中。
他在金融区附近一栋不算起眼的写字楼下车,随着人流走进电梯。Orion Capital,一家中等规模的私募基金,他在试用期的最后几天。工位在开放办公区靠里的角落,挨着影印机和茶水间,算不上好位置。
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堆未读邮件和待处理的Excel表格。是一家本地小型地产公司的财务数据,混乱,原始,充满了各种不规范录入和缺失。他的任务是做基础的数据清洗和初步分析,为上面的投资经理提供决策支持。
裴问川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如果是以前,如果是“裴问川”或者“Lucas”,他有至少三种更高效的方法,用自己写的脚本或模型,快速抓取关键异常,穿透那些粗糙的伪装。但他没有。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最原始的Excel文件。然后,他开始用最笨的方法,一行一行,一个单元格一个单元格地核对。将不同tab的数据手动复制粘贴,用最基础的公式进行比对,遇到不一致或奇怪的地方,就标黄,然后在旁边新建一个文档,一条条手打备注。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耗时,而且容易出错。但对现在的“Adrian Tan”来说,这是最安全的方法。不会留下任何独特的算法痕迹,不会暴露出超越这份平庸简历应有的分析能力。他把自己擅长的、引以为傲的东西,亲手锁进了最深处的箱子,然后扮演一个只会埋头苦干、效率不高但足够认真的底层分析师。
开会时,他永远坐在长桌最远端的角落,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做着看似详实其实冗余的笔记。当投资经理或更资深的同事发表看法时,他从不插话,只在被点名询问某个具体数据时,才会抬起眼,推一下眼镜,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准确报出数字,然后立刻垂下眼,继续敲打。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背景板,一个工具人,一个即将被庞大金融机器无声吞噬的、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他甚至不再画画。那个随身携带的、画着潦草线条的旧速写本,被他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Adrian Tan不需要艺术,只需要生存。
北城,澄园。
沈衡的生活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近乎恐怖的“秩序”。他每天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主持一个接一个的会议,听取全球各分部的汇报。他的决策比以往更快,更果断,甚至更激进。在短短一个月内,沈氏集团在东南亚和欧洲连续宣布了三起规模惊人的并购案,涉及高端制造、生物科技和新能源领域,手笔之大,节奏之密,令业界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