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12)CP
裴问川从天枢临时借用的小会议室出来时,走廊里已经没剩几个人。清洁车停在茶水间门口,保洁阿姨把地上被人踩出来的水印一遍遍拖干。玻璃门外风声很重,雨点横着打在门缝上,偶尔有一阵冷气卷进来,把他手里的文件页角掀起一点。
他低头把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去。
发给天枢法务负责人的,是补充清单,只写三项:确认方名称、资金监管说明、责任页签字人。投行负责人那边要同步锁明早九点前使用的版本,徐振只收到一句话,旧版工作稿不得再带天枢抬头外发。
屏幕亮着,雨水从袖口渗进来,指腹有些发僵。他重输了一次密码,才把文档传上去。
司机半小时前来过电话。裴问川让他先回去,说自己还要再等一轮项目电话。那时候雨还没这么大,他也没想到电话会拖到现在。楼下网约车排队四十多人,系统提示附近道路拥堵,预计等待一小时以上。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手背不小心碰到额头,才发现温度比傍晚更高。午后那点头疼原本还能压住,开会时喝了两口冷咖啡,后来又在空调房里坐了几个小时,出来被风一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门口的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叫楼里的值班车。
“不用。”裴问川把文件袋夹到臂弯里,声音还算稳,“我走到B2入口。”
工作人员看了眼外面:“这雨走过去也得湿透。”
裴问川点了下头,没再解释。他不想再在这里等。顶层那场对话过去还不到一天,赵以琛递出来的话还在外面转,天枢的材料要赶在明早之前补齐。他的身体开始发沉,可越是这样,越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出他这一晚到底有多狼狈。
临走前,他又折回会议室,把投影旁那份临时打印的确认清单收进文件袋。项目代表刚才在电话里还想把“待补”改成“会后确认”,裴问川听完,只让对方把原始邮件抄给法务,不要在电话里改字。挂断时他扶了一下椅背,掌心碰到金属边,凉意刺得人清醒。他把桌上那杯已经冷透的水倒掉,杯底贴着一圈浅浅的咖啡渍。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他的脸。唇色很淡,眼底有一层烧出来的红。他把领口扣回去,又把文件袋往上提了提,让纸页挡住被雨打湿的衬衫前襟。等电梯门开,他已经恢复成平日出入会议层的样子。
他撑开伞,刚迈出玻璃门,风就把伞面压偏了。雨水沿着伞骨灌下来,砸在肩头,冷得他停了半秒。手机又震,是陈序问他到家没有。下一条隔了几秒才跳出来:有人要是今晚放风,我先压一轮?
裴问川用拇指点开,输入“不用”,删掉,又改成“等正式口径”。字还没发出去,一辆黑色轿车从雨幕里拐过来,车灯在湿地面上拖出两道白线,稳稳停在他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一半,暖气混着一点潮湿皮革味扑出来。沈衡坐在里面,西装外套搭在身侧,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光被他按灭。
“上车。”他说。
裴问川握着伞柄,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他没有立刻动,只透过半开的车窗看了沈衡一眼:“沈总路过?”
沈衡没有接这句,伸手推开另一侧车门:“雨大。这里叫不到车。”
车门打开,车内的光落在雨地上。裴问川站着没动,喉咙里那点痒意压不住,偏头咳了一声。咳完以后胸口发空,眼前的车灯被雨水晕成几圈。他把手机锁屏,收起伞,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外面的雨声被隔住大半,只剩车顶上沉闷的敲击。裴问川先把湿伞收在脚边,又把文件袋竖起来,避免雨水蹭到座椅。安全带扣上的时候,他手指停了一下,扣了第二次才扣准。
沈衡看见了,没说。他把一条未拆封的毛巾从扶手箱旁拿出来,放到裴问川手边,又对司机说:“暖气调高一点。先去嘉里旁边那家药店。”
司机应声,车缓慢汇入辅路。雨刷来回扫,前挡玻璃上的水很快又糊上去。车速压得很低,经过积水处时几乎是滑过去的。
裴问川看着窗外:“不用去药店,我家里有药。”
“退烧药过期了吗?”
裴问川靠着椅背,额角还湿着,过了几秒才说:“应该没有。”
沈衡把水递过去:“买新的。”
水瓶还没拧开。裴问川看了一眼,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他没有喝,只把瓶子握在手里。冰凉的塑料贴着掌心,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沈衡没有提东南线,也没有提赵以琛。手机在他掌心亮过一次,他看了眼,把屏幕扣下。裴问川余光扫见文件名的一角,像是韩叙发来的会议补充记录。他很快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