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132)CP
他看了大约半分钟,正要移开目光,实验室里的温知白似乎感觉到了外面的注视,抬起头,隔着玻璃和护目镜,对上了沈衡的视线。年轻人眼神里有瞬间的疑惑和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对沈衡微微点了下头,算是礼节性的招呼,然后便重新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姿态不卑不亢,带着研究者特有的专注和疏离。
沈衡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陆令行从办公室方向快步走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只是在看到独自站在温知白实验室外的沈衡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
“小衡?”陆令行走近,声音温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怎么有空过来这边?也没提前说一声。”
沈衡转过身,面对陆令行,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路过,想起小叔你这儿有个挺重要的实验室,就进来看看。听说……快出成果了?”
陆令行笑了笑,没接“成果”的话茬,只道:“都是些基础研究,周期长,急不来。”
沈衡点点头,像是很认同,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天气:“对了,正好有件事。东南亚那边物流和海关最近在统一过审标准,卡得比较严。你们实验室用的那几样特殊原料,进口批文和物流路径可能都得重新核,时间上……估计得耽搁一阵子。公事公办,流程是这样,小叔你多包涵。”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陆令行清楚,所谓的“统一标准”、“卡得严”,背后推动的手是谁。沈衡这是在用最“合规”的方式,精准地掐住温知白实验室的脖子。原料断供,实验就得停摆,前期投入和时间成本都会打水漂。这对陆家整体无碍,但足以让陆令行心烦,也让那个被他护着的年轻人面临项目中断的危机。
陆令行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深了些。他看着沈衡,语气依旧平和:“既然是公事,自然按规矩来。流程该走多久走多久,实验不急这一时半刻。” 他顿了顿,看着沈衡比前阵子明显松弛、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兴致不错”的状态,缓声道:“小衡最近看起来气色不错。家里的事料理得差不多了,东南亚那边……也顺了?”
他没提裴问川的名字,但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懂。你在清理门户,在敲打我,不过是因为你觉得,你快要抓到你想抓的人了,所以有心情、也有余力来算这些“旧账”。
沈衡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点浅淡的弧度加深了些,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还行。该清的清,该顺的顺。” 他看了一眼玻璃墙内又沉浸回工作中的温知白,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叔这儿环境不错,清净,适合做学问。挺好。”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实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甚至带点不易察觉的、对“温室”的轻嘲。陆令行听出来了,但他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清净有清净的好。人各有志。”
他帮裴问川,原因复杂。有对聪明人身处绝境的些许怜悯,有想看沈衡吃瘪的微妙心态,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承认的移情。他在裴问川那种孤注一掷的逃离和绝望的清醒里,恍惚看到了某种极端情境下的影子——如果是温知白遇到这种事,被这样偏执地追逐、禁锢,他会怎么做?他不敢深想,但确信自己不会像沈衡这样,用毁灭性的方式去“爱”去“占有”。他会给温知白选择,至少,是看起来像选择的选择。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温知白想要的日子,正好也是他陆令行想给的日子。
两人在安静的走廊里又站了片刻,气氛微妙地凝滞着。最后,沈衡像是参观够了,对陆令行略一颔首:“不打扰小叔了。我先走。”
“慢走。”陆令行站在原地,目送沈衡转身,不疾不徐地沿着来路离开,背影挺拔从容。
直到沈衡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陆令行才收回目光,看向玻璃墙内的温知白。年轻人似乎完全没受外面这场短暂交锋的影响,依旧专注地调整着仪器。陆令行看了他几秒,眼神深邃难辨,然后也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新加坡,芽笼。
夜已深,陋巷深处的老旧组屋一片沉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和楼下某户人家的电视嘈杂。空气闷热潮湿,没有一丝风。
裴问川蹲在狭窄阳台的水泥地上,面前摆着那个平时用来泡面的小不锈钢盆。盆里已经堆了一些纸片的灰烬,边缘还闪烁着暗红色的火星。他手里拿着最后几样东西——Adrian Tan 的 Orion Capital 入职合同复印件,那张印着他戴着黑框眼镜、表情拘谨的一寸照的临时工牌,还有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面是他之前处理沈氏物流项目时,随手记下的一些思路和推算,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但某些逻辑跳跃和简化方式,依然残留着“裴问川”式的思维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