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131)CP
现在,陈序给的“Lucas Zhao”身份早已废弃,陆令行给的“Adrian Tan”也即将暴露。他只剩下“裴问川”这个人,和那个藏在绝对安全架构里、属于“Lucas Zhao”名下的、最后的保命钱。
他坐到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墙,拿出那个几乎没用过的、处理过的旧手机,连上加密网络。屏幕幽暗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开始看一些极其隐蔽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论坛和频道,查信息。不是正规的移民或旅行渠道,那些都有记录,逃不过沈衡的眼。他需要的是“消失”,彻底的,不留痕的。
他的目光停在那几条关于前往某些法制薄弱、与多国无引渡条约的第三国的“特殊运输服务”信息上。描述隐晦,意思明白:花钱,买一张单程票,上一条不定时、不定航线、船员不问来路的船,穿过公海,去一个完全陌生、可能更混乱的彼岸。风险高得吓人,可能死在海里,可能被黑吃黑,可能上了岸就是另一个虎口。
但他没犹豫。他开始用特定的暗语,小心地联系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可靠”点的中间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制定着孤注一掷的计划。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别的路。
他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外面。夜浓得化不开,远处海湾方向,隐约有零星的航标灯在黑沉沉的海面上晃,像绝望里渺茫的萤火。更远处,是吞没一切光亮的、无边无际的公海。
北城,深夜。沈氏顶层。
沈衡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张从新加坡传回的、像素不高、有点糊的夜拍照。照片是远处用长焦拍的,角度有点偏,只能看到一个男人站在窄阳台上的背影,清瘦,孤直,指间一点红光明明灭灭,背景是杂乱老旧的楼和更远处墨黑的海。
沈衡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模糊的背影上。即使看不清脸,即使隔着这么远、这样的夜色,他也认得出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无论多困顿狼狈也磨不掉的轮廓和气息。是裴问川。是他的问川。在那么个破地方,对着海抽烟。
他抬起手,指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屏,很轻地,顺着那道背影的轮廓描了描。从微弓的肩,到瘦削的腰,再到挺直的、仿佛带着无声抗拒的脊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平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一直放在那儿的、陆令行的黑色钢笔,在指间慢慢转。金属笔身冰凉,沉甸甸的。
他想起下午收到的消息,李钊已经在去西非的飞机上,像条丧家犬。赵家那边,赵以琛正焦头烂额,尝着自己酿的苦果。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淡,没进眼底。
“问川,”他对着空气里并不存在的身影,低声说,“李钊清了。赵家……也快了。”
他松开手,那支冰凉的钢笔“嗒”一声,轻轻落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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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五月的北城,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风也变得柔和。街边的梧桐叶子舒展开,透着一层新鲜的嫩绿。
陆氏集团位于北城西郊的研发中心,几栋灰白色的建筑掩映在绿化带后,显得安静而专业。午后,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园区,停在主实验楼前。车门打开,沈衡从后座下来。他没穿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商务西装,只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款羊绒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少了几分迫人的凌厉,却多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深沉。他没带随从,独自一人走进了实验楼。
楼内很安静,走廊宽阔明亮,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断,里面是各种精密的实验设备和穿着白大褂忙碌的身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沈衡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的实验室,像是在随意参观。
他的脚步在其中一间实验室外略微停顿。隔着一尘不染的玻璃墙,他看到了陆令行口中那个“知白实验室”的核心区域。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护目镜的年轻男人正俯身在操作台前,专注地看着显微镜下的切片。那人很年轻,侧脸线条清晰漂亮,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严肃而投入。即使隔着护目镜和一段距离,也能看出那张脸生得过于精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干净气息。
这就是温知白。沈衡最近才让人仔细查了查,知道是陆令行许多年前从某个福利项目里带回来的孤儿,一路供到顶尖医学院,又出钱出力给他弄了这个独立实验室,护得密不透风。这种被精心圈养、浇灌,在绝对安全和优渥环境里长出的聪慧与干净,像暖房里名贵的兰花。沈衡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乏味。这种聪明是脆弱的,经不起风雨,也激不起他任何探究或掠夺的欲望。比起眼前这株被细心呵护的兰花,他更惦记着那只在野外挣扎求生、哪怕折断了翅膀也要拼命往更黑暗处钻的孤鸟。裴问川身上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杂着绝望与不屈的韧劲,才是真正能让他血液发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