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16)CP
“坐。”沈衡说。
裴问川在桌前坐下,把文件袋打开:“上午会议版在这里。第5页和第7页改过,其他没有变化。”
沈衡拿过文件,没有急着看。他先把一份纪要推到裴问川面前,指尖压在其中一行:“会议秘书写成‘接口标准由天枢统一确认’。这句你准备怎么改?”
“改成天枢提供建议版本,最终由项目主体确认。”裴问川说,“统一确认这个说法太过了。”
“你上午为什么不当场纠正?”
“会后纪要会返给参会方。”裴问川翻出自己的批注,“我已经标了。”
沈衡看了他一会儿,低头在那行字旁画了一道短线:“好。工作说完了。”
裴问川整理文件的手顿住。
沈衡把笔放下,靠回椅背:“现在说另一件。”
办公室里空调声很轻。门关着,外面助理区偶尔有电话铃响,很快被接起。裴问川把文件夹合上,声音平稳:“如果和今天会议无关,我下午三点半还要回天枢。”
“来得及。”沈衡说,“你在躲我。”
裴问川没有立刻否认。他把文件夹边角压齐,像是在处理一页不该卷起的纸。过了几秒,他抬头:“我在减少不必要接触。”
“这句话是给纪要看的?”
裴问川看着他:“给你听的。”
沈衡的目光沉了一点。他伸手按住那份会议材料,没有往裴问川这边推,也没有收回去:“那天夜里以后,你提前到场,错开进场时间,会议中只回答主持人,走廊里看见我就换路线。今天上午你连水都没喝。”
裴问川没接话。
沈衡停了一下:“陈序也在?”
“主办方那边请的。”裴问川说,“他只问我烧退没退。”
沈衡看着他,片刻后把话题收回来:“你连水都没喝。”
“我喝不喝水,和你没关系。”
“你烧退了?”
裴问川的指尖在文件袋上停了停:“退了。”
“药吃了吗?”
“沈衡。”裴问川打断他,声音并不高,“如果你叫我来,是继续问这些,那我现在就走。”
沈衡安静下来。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少了公事上的称呼,也少了前几天那种刻意放远的距离。沈衡看着他,像把原本要说的话换了一遍。
“我那晚不该用那种方式问你。”他说。
裴问川垂眼,把桌边一张错位的会议纪要推正:“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你没让它过去。”
“我让工作过去了。”裴问川抬起眼,“东南线、签字页、明早版本、今天的接口标准,我都没有耽误。至于别的,我可以自己处理。”
沈衡听到“自己处理”四个字,手指在纸面上压了一下。薄薄一叠材料被他按住,页角翘起,又落回去。
“你所谓处理,就是把我退回项目联系人?”
“这本来就是最省事的方式。”
“对谁安全?”
裴问川没接。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沈衡却先一步按住了封面。两人的手隔着一层纸,距离很近。裴问川抬眼,目光里终于有了明显的不耐。
“把文件给我。”
沈衡松开手,却没有让开话题:“你可以说不想谈,不能把所有事都改成流程。”
“为什么不能?”裴问川把文件抽回去,“流程至少清楚。谁发起,谁确认,谁承担后果。人和人之间很多话说不清楚,文件能。”
沈衡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裴问川也随即起身,椅子往后退了半寸,椅脚压过地毯,声音很闷。沈衡在离他一步的位置停住,没有再靠近。
“你那天晚上没回消息。”沈衡说。
裴问川扣文件袋搭扣的手慢了一拍:“我看到了。”
“也没吃药。”
“后来吃了。”
“几点?”
裴问川抬头:“你要查到这个程度?”
沈衡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原本还想问医生上楼时为什么被挡在门外,问凌晨四点那盏书房灯为什么还亮着,问今天早上为什么提前半小时到会场。话到嘴边,他只问出一句:“为什么一定要躲?”
裴问川看着他,沉默比刚才长。
“因为我不想在工作场合继续失控。”他说,“这个答案够吗?”
沈衡的表情有一瞬间变了。很细,像纸页被风掀了一角,很快又压回原处。
裴问川继续说:“你在观澜问我的那些话,我没办法当作没听见。雨夜那晚你帮我,我也没办法只当作顺路。沈衡,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话题放回工作里。你如果觉得这也是问题,我给不出更好的处理办法。”
沈衡低声问:“所以你承认在躲。”
“承认。”裴问川说,“但这不等于你可以把我堵在办公室里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