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24)CP
压力骤然抛回给裴问川,也给了尚未行动的陆承。
裴问川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搭在牌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赵以琛在这个牌面做如此大的加注,要么是击中了更强的两对(JJ?),要么是暗三条(22?),要么……就是在利用A的出现进行半偷鸡。
陆承几乎没怎么思考,平静地将自己的底牌盖掉。“你们玩。”他声音带着惯有的闲适,仿佛只是让出舞台。
只剩裴问川和赵以琛。
彩池已经膨胀到一个惊人的数字。宫灯的光似乎都聚焦在那堆色彩沉郁的瓷质筹码上。
裴问川需要决定:跟注,投入大量筹码;弃牌,放弃已经投入的部分和不错的两对;或者,反加注?
他重新评估赵以琛的状态。赵以琛的眼睛里有血丝,下注时呼吸略微急促,加注后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是期待和紧张混合的表现。如果赵以琛真有强牌,他应该更沉稳,甚至希望引诱自己跟注或反加,而不是表现出这种急于结束战斗的压迫感。
他在偷鸡,或者至少,他的牌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
但跟注的风险依然巨大。如果赵以琛真有暗三条,自己将损失惨重。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窗外传来隐约的、刘总在院里打电话的模糊声音,更衬得屋内死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衡动了。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牌面。他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拿过了裴问川手边那个一直未动的、早已凉透的建盏茶杯。然后,他提起自己手边那把一直温在红泥小炉上的紫砂壶,壶嘴倾斜,一道琥珀色的、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汤,平稳地注入杯中。
水声潺潺,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注至七分满,停。沈衡将紫砂壶放回炉上,指尖在壶柄上轻轻一按,发出极轻微的“嗒”声。然后,他将那杯新沏的热茶,推到了裴问川的右手边。
茶汤的热气氤氲升起,模糊了裴问川冷白的侧脸轮廓。
这个动作,在牌桌上,无声,却重若千钧。
倒茶。在这里,不是服务,是“撑腰”。是沈衡用最含蓄也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裴问川:他在。
赵以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盯着那杯茶,像盯着什么刺眼的东西。陆承嘴角那抹惯常的闲适笑容,也淡了下去,多了几分认真。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赵以琛。目光平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坚硬。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平稳地推出相应数量的筹码,落入彩池中央。
“跟注。”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稳定。
赵以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荷官发出最后一张公牌——河牌:梅花3。
一张完全的空白牌,对牌面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现在,牌面最终确定:红桃J,方块10,黑桃2,方块A,梅花3。
裴问川是两对:A和10。
赵以琛沉默了。他看着最终牌面,又看看裴问川,手指在筹码堆上神经质地抽搐。彩池已经巨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现在轮到他行动:过牌,还是下注?
如果他下注,将是最后的决战。如果他有强牌,这是价值提取的最后机会;如果他是偷鸡,这是将诈唬进行到底的最终一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以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宫灯下闪着光。他几次伸手想去拿酒杯,又缩回。最终,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双手将自己面前剩余的筹码,猛地全部推入彩池!
“All-in(全下)!”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眼睛死死盯着裴问川。
全下。这意味着裴问川如果要跟,也必须投入剩余所有筹码。赢了,通吃;输了,出局。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轰然压下。
裴问川看着赵以琛推入彩池的、那座小山般的筹码堆,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剩余的、数量相当的筹码。跟,就是押上一切。不跟,之前投入的巨大筹码就付诸东流。
他再次看向最终牌面,大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飞转。赵以琛在转牌圈做了巨大的加注,在河牌圈面对空白牌选择全下。这条行动线极度激进。如果赵以琛真有强牌(暗三条或更好的两对),在转牌圈加注后,河牌圈很可能会选择过牌,引诱自己下注,因为他已经表现出很强的牌力。如此激进的全下,反而显得可疑——像是在用巨大的筹码量,强行掩盖牌力的虚弱,逼迫自己弃牌。
他在偷鸡。他一定在偷鸡。他手里很可能只是A带一个不错的踢脚,甚至可能就是听牌失败后的绝望一搏。他在赌自己不敢用所有筹码,去抓一个可能存在的巨型诈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