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之外(25)CP
但是,万一呢?万一赵以琛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用强牌打出了最激进的线路呢?万一他手里就是暗三条呢?
裴问川的指尖冰凉。他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也能感受到身后沈衡的存在,那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背上,还有手边那杯茶不断散发的、固执的热气。
他闭上眼睛,极短暂的一瞬。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父亲憔悴的脸,天枢资本冰冷的玻璃门,沈衡在顶层办公室说“你这个人,归我管”时的眼神,还有刚才那杯被缓缓推到手边的热茶。
不是计算概率的时候了。是选择。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见底,看向赵以琛。赵以琛也在看他,眼神里交织着疯狂、挑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乞求他弃牌。
裴问川忽然很轻地,几乎无人察觉地,弯了一下唇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或者说,认命。
他抬起手,不是去推筹码,而是第一次,端起了手边那杯沈衡倒的热茶。茶盏温热熨帖着冰凉的掌心。他送到唇边,喝了一小口。茶汤滚烫,醇厚,略带苦涩,顺喉而下,却奇异地抚平了喉头的干紧。
然后,他将茶盏轻轻放回原位,发出“磕”一声轻响。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双手平稳地、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一整摞,缓缓地、坚定地,推入了彩池中央,与赵以琛的筹码堆融为一体。
“Call(跟注)。”他说。
Hero Call(英雄般的跟注)。用自己的一切,去抓一个可能存在的巨型诈唬。
赵以琛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放在牌桌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被他强行按住。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裴问川,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某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攫住。那不是一个失败者崩溃的表情,更像是一种骤然抽离后的短暂恍惚,一种所有算计和预期落空后,大脑瞬间的空白和失重。
但这种失态,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他极快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那些剧烈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僵硬的、勉力维持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开牌。”荷官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裴问川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黑桃A,梅花10。两对,A和10。
所有的目光,钉子般钉在赵以琛那两张尚未翻开的底牌上。
赵以琛的手稳了下来,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稳。他将底牌翻开,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仿佛在给自己最后的时间接受现实。
红桃K,方块Q。
只是两张高牌。翻牌时是卡顺听牌(需要一张9成顺),转牌圈A出现后,他可能觉得自己的KQ领先,做了大胆的加注偷鸡。河牌的空白牌让他听牌失败,他只剩下一对K或一对Q的微弱可能(且未击中),但他选择了用全部筹码,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为疯狂的诈唬!
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手破产的听牌,和一个被彻底看穿的、失败的偷鸡。
裴问川的A、10两对,赢下了这个巨大的、足以让任何人窒息的彩池。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筹码被荷官划向裴问川面前时,相互碰撞的哗啦声,格外刺耳。
赵以琛靠进椅背,没再看牌桌,也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面上,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那杯早已化尽冰块的烈酒,仰头,将剩下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吞咽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陆承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衡依旧坐在主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喜悦的表情。他看着裴问川沉默地收拢那堆积如山的筹码。他的目光掠过裴问川低垂的眼睫,掠过他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最终落在他收拢筹码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粉,掌心薄而干净,线条冷冽又温柔。
沈衡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沉寂:“以琛,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手里有些关于裴家早年的、‘不合时宜’的材料?”
赵以琛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握着空杯的手指收紧。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衡,眼神复杂,有未散的难堪,也有被点到痛处的阴郁,但更多的是一种强撑的、不愿彻底低头的僵硬。“……沈少这是什么意思?”
“牌桌上分输赢,牌桌下了事。”沈衡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既然坐了这张桌子,有些东西,拿出来,就不好再收回去了。你说呢?”
这不是命令,是提醒。提醒赵以琛,今晚他坐在这里,用那些“材料”作为隐形筹码的一部分参与博弈,如今他输光了筹码,包括隐形的那些,就该遵守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