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皇帝苟活手册(62)
谢非云回到榻边坐下,“哪里弄来的?”
“夏方在江西分宜藏了很多宝贝,此次被赵溯一并带回京,我觉得这匕首配你,便留下了,你不是喜欢长靴里藏匕首么?”
谢非云笑了笑,没道谢,就这么看着他的陛下,元旻也静静看着他,浅浅地笑,清隽眉目瞬间舒展柔和起来。
他的陛下,不笑时如雪山镜湖,笑起来……笑起来真好看……
“……陛下,陛下您睡了吗?”
暴雨声中夹杂着孙宁海道声音。
元旻抬手轻推谢非云一下,“去开门。”
殿门一开,门外狂风瞬间扬起谢非云的乌发黑袍,谢非云伸手将孙宁海拽进殿内,复又合上门。
孙宁海颠颠跑到元旻跟前,行礼道:“陛下,刑部禀报,说夏方要见您。”
谢非云一听夏方就来气,将匕首啪地往桌案上一拍,说:“他说见就见,到底谁是皇帝?”
“走,去见他。”元旻站起身。
谢非云拧眉看他,“下着暴雨呢。”
“不妨事。”
刑部大牢距皇城不近,孙宁海调度驷马安车,车厢密闭,车门垂厚帘,顶覆龙纹油布雨棚,专供皇帝雨天出行使用。
元旻想到昔日谢非云入狱之时,他着急出宫见李言归,不得不换了身小太监的衣服随孙宁海溜出去。
真是时移世易,这会儿他竟也有配皇帝仪仗,正儿八经走出宫门的一天。
谢非云骑追月在一旁随侍,着油衣雨笠,面色冷然。
刑部主官率众早早在监牢处等候,远远见着銮驾渐近,伏地行礼,元旻让他们自去避雨,只留熟悉监牢者引路即可。
元旻虽说没有被淋到,但还是免不了凄风苦雨的侵扰,冻得面色苍白,双手冰凉。
这会儿谢非云举着黑伞站在他侧后方,可以窥见他部分病态的面容。
二人步行下牢房长阶,越往下走,暴雨带来的湿气渐缓,但监牢里常年不见天日沤出来的潮湿浊气却愈重,刺鼻得很。
夏方正窝在长廊尽头的一处监牢里,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当初谢非云入狱,元旻还央夏方着人照看一二,如今夏方同党下狱者流放者占了大半,余下几个罪轻的也是人人自危不敢动作。
更不用提插手刑部大牢了。
昔日高高在上权势滔天的夏掌印,而今头发散乱、枯瘦如柴的阶下囚。
“夏公公,您老要见我。”
夏方闻声一顿一顿地抬起头,仿佛骨头错了位一动作就会卡住一般,他终于抬起头,浑浊的双目死死看着眼前灼灼风华的元旻。
这是他亲手送上御座的病秧子。
也是亲手将自己投入这死地的皇帝。
“陛下!”
夏方挪了挪一把枯骨,改由正面对着元旻,他先是看向隐在暗处不发一言的谢非云,说:“陛下与老奴叙话,谢世子还是出去的好。”
元旻淡淡看了谢非云一眼,示意他出去。
谢非云不想动,元旻皱紧眉头瞪他,谢非云妥协。
待谢非云黑色袍角消失在牢门处,夏方才开口道:“陛下为害我,这段时间很是辛苦吧?看着人都消减了不少呢。”
“不是我害你。”
“哈哈,若不是陛下起了心思,那小小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如何能不顾章程于琼林宴上弹劾我堂堂掌印,陛下昔日匆匆将奴才下狱,不就是担心老奴回过神来弄死赵溯么?”
第49章 同榻
元旻见他越说越癫狂,不想刺激他,岔开话题道:“夏公公深夜急见我所为何事?”
夏方没有回答,他眸底忽明忽暗,缓缓问道:“外面什么天?”
“夏末秋初多雨,这会儿满京城都在下暴雨。”元旻回道。
“说来陛下可能不信,幼时曾有一个老瞎子给老奴算过命,说是富贵荣华享不尽,死在秋风暴雨中,正应今日的天气呢。”
元旻淡淡道:“你也曾侍候先帝多年,朕可以饶你一命,此案事了,你便去给先帝守陵吧,也算是全了你的心思。”
他到底做不出赐死的事来,哪怕此人罪大恶极,何况不过一失权失势白头老翁,能翻出什么浪来。
“老奴偏不!”夏方厉声反驳。
“陛下哪里是想着饶老奴一命,不过是忧心赐死老奴无人能解你身上的毒罢了,一辈子给你元家当奴才当够了,而今能拖着陛下一起下黄泉,很是欣慰呢!”
元旻皱眉,也烦了,“那你就去死。”
夏方桀桀笑了两声,猛地自发髻上抽出一柄一掌长是木簪,用力刺进脖颈,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哪怕是心狠恶毒如夏方,血也是温热鲜红的。
随着鲜血流失,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但弥留之际还是用刻毒的双眼狠狠盯着元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