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谢非云从没有想过，这样轻的语气如何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他像头被逼急了的困兽，嘶声道：“算我求你，元旻，我不想跟你分开，你明知道……你明知道宸王并不是没你不行。”

元旻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亲手带出来的孩子我如何能不知道他的手段，此番说是骆洪起兵，真相却未必，只是我确实也不适合再待在漠北了，就此回京对你我都好。”

谢非云道：“你就是为了躲我，就是想让我难受。”

元旻说：“你如果硬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谢非云忍不住，坐到榻边把人抱进怀里，再也讲不出一点辩驳的道理，只能不停乞求，“你不要走，元旻……不要走……”

他没有看见，元旻深深埋在他怀里的神色，是苦涩的，是悲伤的，完全没有他语气里就此别过一拍两散的释然。

大雪纷飞中，元羿骑马在前，元旻还是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一行人初时还能被看见，慢慢变成小黑点，最后就那么消失在了雪天里，全无痕迹，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谢夫人拢拢手道：“儿啊，人都走没影了，别看了，回去吧。”

谢非云不为所动。

谢夫人道：“陛下回去自有他该回去的道理，机缘到了，自会再见。”

谢非云还是不吭声。

“说起来，陛下自北狄回来，还给我带了一个好消息呢，也不知他跟你说了没有。”

别说好消息了，自打元旻从北狄回来，他们二人先是谢非云摆脸子，再是元旻毒发差点死了，接着就撞见那该死的狄人，连好好说话都没有过。

谢非云也有些好奇，低声问：“什么？”

“你哥哥找到啦。”

“嗯？”

谢夫人轻快道：“陛下先是被那北狄三王子拓跋烬掳走，又于王庭夜宴上欲逃跑时被大将军赫勒带走，直到赫勒于巨石谷伏击你父亲后，也不知陛下何等舌灿莲花，竟拿了赫勒的幼时饰物平平安安被放回来。”

“那是块小老虎头的金吊坠儿，你父亲亲手给你哥哥刻的，我认不错，赫勒就是你哥哥呀。”

谢夫人感慨，“要说陛下与咱们谢家有缘分，我与你父亲常年驻守漠北，半夜睡不着就盼着你哥哥还活着，还能回来，可一直没有音讯，陛下不过被掳走十余日，竟阴差阳错就见到了你哥哥。”

“也亏得他心细如发，他说赫勒眉眼间与你有三分相似，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半推半就地跟赫勒走的，陛下真的有用心在给你找哥哥呢，结果，还真让他猜对了。”

谢非云茫然地眨眨眼，“元旻去北狄一趟找到了我哥哥，赫勒是我哥哥？”

“是啊，你也觉得神奇是不是？”

“可赫勒差点杀了父亲。”

“唉，说来幸好你父亲命大，不然来日，那赫勒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该怎么自处，又该如何面对你我？”

幸好，幸好。

谢非云又问道：“那三王子拓跋烬是怎么回事？”

谢夫人无所谓道：“谁知道呢，不过陛下被他掳走后没受什么委屈，应是没什么恶意，陛下也不怎么喜欢他就是了。”

“你怎么知道不喜欢？”

“喜欢还跑什么，陛下不就是因为想跑才被你哥哥逮住。”

谢非云道：“……他又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就昨天。”

谢夫人道：“那能说明什么？他贼心不死罢了。”

谢夫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说：“等等，你该不会因为那拓跋烬来见陛下就胡思乱想了吧？”

谢非云道：“我没有。”

“嘴硬吧你就，我还不知道你，想想陛下也是可怜，全大渊最矜贵的人，天天还要吃你这个混小子的气。”

谢非云不想听他母亲的数落，岔开话题道：“什么时候能见赫勒？”

谢夫人说：“陛下刚回来就允诺我，他说他会想办法让北狄退兵，到时候应该是要议和吧，就能见到了，陛下此次回京城，应该不久就会有动作。”

第70章 议和

马车走得慢，兼之大雪难行，足足过了七日才到京城。

元旻掀开帘子看向久违的街道，京城也下了雪，不大，此刻被扫成一堆堆堆在墙角，商贩们就窝在雪前摆摊。

谈话叫卖间，呵出一团团热气，个个脸上笑意融融的，完全看不出来京中发生过什么动乱。

元旻心中的猜测坐实了三分。

小兔崽子，没安好心。

元羿拿了令牌，一路将元旻护送进太和殿，孙宁海早几日就得到了消息，日日寝食不安，有空就窝在太和殿的门槛上晒着太阳打着瞌睡等元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