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旻对他有的一切没什么兴趣，只想安抚好这好用的盟友、少有的趁手利刃。

周旋良久，拓跋烬与赫勒一行才在元羿的陪同下被送回使馆，元旻遥遥目送他们离开，才终于泄了力。

孙宁海扶着他进殿歇着，元旻歪在榻上就不想起来，“几更天了？”

“亥时末了，陛下早些歇着吧。”

元旻合着眼睛点头，轻声道：“你也去睡吧，不必守着。”

“哎。”孙宁海躬身应声。

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吱呀”一声被合上，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元旻意识昏沉，已是半梦半醒之间了。

也不知是梦中还是现实，元旻好像听见殿门又被开启，有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想睁开眼来瞧一瞧，但拓跋烬耗尽了他的心神，这会儿无论如何也掀不开眼皮。

“元旻。”

元旻极轻极轻地自喉间“嗯”了一声，自始至终没睁开眼。

谢非云语气带笑，道：“就这么困？”

元旻这才不情不愿地掀了掀眼皮，仍是半阖着眼，觑了一下面前的人，是谢非云。

他瞌睡消散了一些，用手肘撑着软榻想坐起来，又因无力而停在似躺非躺的姿势，“世子怎地还没回府？”

谢非云上前把人扶起来，漫不经心道：“总要来看过你。”

元旻借着他的力坐起来，不知怎么回话，索性保持沉默。

“元旻，是我的错。”

元旻有些怔愣，不明白这致歉从何而来，“什么？”

谢非云看着他因困倦疲惫仍旧茫然的眼神，道：“没有记忆不是我猜忌冷待你的理由，我为此道歉。”

“……不必了。”

谢非云皱眉道：“‘不必了’是什么意思？”

元旻避开他攻击性很强的目光，低声说：“世子，以前是我贪恋你的偏爱与照拂，以后……不会了……”

谢非云急道：“什么叫不会了？我以后还是会偏爱你、照顾你，我可以只爱你，元旻，和我在一起，你会过得很好。”

元旻垂首反驳：“我会过得很累。”

谢非云见与他说不通，抿着唇沉默片刻，他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元旻的耳垂。

元旻没躲。

这么软而白的耳垂，这么硬的脾性。

他手上用了点力道，把人揽到怀里靠着，轻声道：“我刚刚见过了赫勒，他说他第一次见你时你正在爬假山，眼瞅着就要爬到顶，结果被他逮到了。”

谢非云语气带笑，继续道：“他说你一见他就瞪大眼睛，硬要说他长得像我，真的很像么？”

“……其实也没那么像。”

“那你怎么……”

还没等谢非云问完，元旻就哑着嗓子道：“我那时候……太想你了，想你想到赫勒与你不过眉眼间神态相似，我就看着他挪不开眼，自打你去了风琅山，我每天清醒的时候都在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睡着的时候做梦也全是谢非云。

可是这样强的思念，这样执着的心意都在廊柱下谢非云的一句“陛下”了湮灭了，元旻生平第一次有了命运在戏弄他的感觉。

谢非云问道：“那样浓烈的感情……也能归于平淡么？”

元旻靠在他怀里微微摇头，“不能，世子，我坦白地告诉你，直到现在，我还是放不下你，但是我确实畏缩了，我不能接受你曾经猜忌冷待我，也想象不出如果你再这样对我一次，我会不会精神崩溃，只能选择远离你。”

谢非云向他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要相信我，无论我有没有恢复记忆，我都只会选择信任你，你担心的境遇不会出现。”

元旻控诉道：“你以前也欺负过我！”

他冷白的额头轻轻抵在谢非云坚实的腰腹，阖上眼皮，淡淡道：“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呢？

心绪缓和后，两个人都尽量克制着不要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太和殿虽只有两个人，但凝重的气氛仿若两军对垒。

元旻不想再纠缠下去，轻声催谢非云出宫，“你走吧，早些回去睡觉，明日还要会见北狄王。”

“不想走。”

元旻仰脸看他，“不打算睡了吗？”

谢非云垂眼看他，平日里冷峻的眉眼这会儿因背光而敛了锋锐，“睡，我陪你睡。”

第73章 王意

元旻到底是累极，最后耐不住困意睡着了，谢非云得偿所愿，与元旻重新躺在了一张榻上，紧紧抱着他。

次日一早，元旻心里挂着事儿就醒得早，睁开眼时面前是一堵厚实的胸膛，他微微一动，又发现颈下是谢非云的手臂，宽大的手掌停留在他的后背上。

“……谢非云。”元旻小声喊他。

谢非云困得睁不开眼，闻言应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