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126)

作者:叫我阿姨 阅读记录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西山脚下那片竹林。竹林后面露出一角灰瓦屋檐,和半扇半掩着的朱漆木门。

苏家的别苑。

晏辞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木门前。他的手抬起来要敲门,指节还没碰到门板,腿就先软了——他整个人贴着门板滑了下去,膝盖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慕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鹤氅,头发还没来得及束,显然是刚从床上被那声闷响惊醒的。他站在门里,低头一看,愣了。

"晏……晏清兄?"

他的声音是不敢相信的。

门前跪着的那个人,穿着薄薄一层脏得看不出颜色的中衣,衣襟上蹭了好几道泥渍。赤足,脚底全是血痂和泥巴,脚趾甲缝里嵌着碎石子。头发散得乱七八糟,发丝间夹着几片枯草叶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还渗着血珠。膝盖上裹着一片早就干透的野草叶子,叶子边沿还洇着一圈暗红色的血迹。

苏慕言愣在原地,上下看了好几遍才敢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眼前这个狼狈到极点的乞丐一样的人,是晏辞。是那个在国子监里永远衣冠整洁、清冷孤傲、谁都不敢轻易靠近的晏家嫡长子。是那个他仰望了整个少年时代、又被他当面表白过、又被断然拒绝的人。此刻他跪在他家门口,瘦得脱了相,满身的印子像是被什么粗野的方式一层叠一层地盖上去的。

苏慕言扶着门框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心疼——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晏辞。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不可触及的晏清兄,现在是落在他脚边的一片残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被摧残过的、破碎的美。那种美让他喉咙发紧。

可最让苏慕言说不出话的不是这些。

是那个人敞开的领口底下,锁骨上,胸口上——层层叠叠印满了青紫交叠的痕迹。那些痕迹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留下的,不是一个,是很多很多个,旧的还没消,新的覆上去,铺在瘦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苏慕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的手还扶着门框,指节骤然收紧,骨节凸出泛白。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字没有发出来,隔了很久才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谁?是谁干的?"

晏辞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可嗓子太干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借了两下力,勉强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最后那点力气已经全用光了。

"苏兄……"他的声音像是破了洞的风箱,"我不想连累你,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京城不能待了。我只求你在天亮之前帮我弄一张路引,出了顺天府地界,我就——"

话没说完,他眼前黑了一瞬,整个人往前栽倒。苏慕言伸手接住了他,一手攥住他的胳膊,一手托住他的后背。隔着那件薄得只剩一层纱似的脏中衣,他感觉到了晏辞后背上突出来的脊椎骨节,像一串快要戳破皮肤的珠子。还有后颈上那块散发着淡淡白梅味的腺体——滚烫的,像一块烧着的炭。

苏慕言低下头,鼻尖几乎擦过晏辞散落在后颈的发丝。那股甜腻的白梅香钻进他的鼻腔里,钻进他的肺里,钻进某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里。

他的眼睛变得幽深了许多。不是同情,不是心疼——是某种更粘稠的、更陌生的东西。

"晏清兄。"他揽紧晏辞的肩膀,把人半拖半抱地带进了院子里。冰凉的嗓音贴在他耳边,温柔得像另一个谢临渊,"先别说这些了,进来再说。"

木门在身后合上了。门闩落下来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掉在地上,可晏辞的身体还是猛地一僵——那个声音太像锁铐合上的咔嗒声了,是他几个月都没能摆脱的条件反射。

苏慕言揽着他往里走,穿过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石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春秋左传》。晏辞被扶进了一间侧厢房,苏慕言把他放在靠窗的榻上,转身去点了一盏灯。

灯光亮起来的一瞬,晏辞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他太久没有直面过光亮了。在宫里的那几个月,烛火都是谢临渊点的——忽明忽暗,带着龙涎香的味道。这盏灯是清油灯,气味淡淡的,没有压迫感。

苏慕言放下火折子,转回身来,站在灯光里静静地看着他。

烛光照在晏辞的脸上一清二楚。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里现在装满了疲惫和警惕,像一只从陷阱里逃出来的猎物,浑身的毛还竖着,随时准备再次奔逃。可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的脊背贴着墙,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上一篇: 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