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148)
晏辞伸出手。云溪把碗递过去。交接的那一瞬间,晏辞的手指在碗底擦过云溪的指尖——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
他垂下眼,看着手中的白玉茶碗。碗壁很薄,透光的时候能看见手指的轮廓。质地细腻,是上好的玉料。他拇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受那种凉滑的触感。然后——
他松开了手。
"啪"的一声脆响,玉碗砸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了十几块。碎片弹起来又落下,有几片飞到了床底下。水洇开,在地面上铺成一片不规则的深色。
"公子!"云溪吓得跪了下来,"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别动。"晏辞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没法违抗的沉静。
云溪僵住了。
晏辞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脚上的银链被扯得哗啦一响——这个动作他做了无数遍,已经习惯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锁链。银色的链身,一端扣在左脚踝上,玄铁锁扣嵌得很紧,链子表面已经被焐得不那么亮了,有些地方磨出了细小的划痕。另一端固定在床柱的玄铁锁扣里——他从前用指头探过那个锁扣,三圈螺纹,咬得严丝合缝。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瓷片。瓷片的边缘很薄,角度刁,像一把刚开刃的小刀。他捏在手里,拇指试了试刀口——轻轻一划,指尖就渗出了血珠。够利。
"公子,您要做什么?"云溪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认得这个眼神——上次晏辞这样看东西的时候,是他决定绝食。
晏辞没有回答。他将碎瓷片对准了脚踝上的玄铁锁扣,用力插了进去。
"公子!"云溪扑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您别这样,打不开的——那是玄铁的,内务府用的最好的铁——"
"出去。"晏辞的声音平静,手没有停。
"公子——"
"出去守着。"晏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绝望,没有哀求。就是看——像一个已经把所有念头都想完的人,在看一个还在试图挽留他的人。
云溪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她张了张嘴,最终松开了手,退到殿门外。她把门拉上的时候没有锁——外面的铜锁是谢临渊走之前锁的,她从里面打不开。
殿内只剩下晏辞一个人。
他低下头,继续撬锁。碎瓷片插进锁眼的缝隙,用力别。瓷片太薄,锁眼太深,锁芯在最里面,瓷片够不到。他换了个角度,斜着插进去,用棱角去顶锁芯。瓷片在金属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锁扣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反方向拧。瓷片在锁眼里被卡住了,拔不出来,他用力一抽——瓷片碎了,锋利的断口从指腹划过,割开一道口子。血流出来了,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银链上,在金属表面洇成一粒粒圆珠。
他没有停。从碎瓷里又挑了一块更厚的,这次他把尖端对准了锁扣与锁链连接处的铁环。铁环上有一个极细极细的接缝——他之前用指甲试过,能感觉到那条线。他把瓷片卡进接缝里,两边用力掰,想把铁环撑开。
铁环太粗,瓷片太脆。"咔"——又断了。
晏辞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不是慌,是身体在用尽全力之后本能的反应。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
他扔掉断瓷,又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这块足有掌心那么大,断口呈弧形,握在手里像个匕首。这一次他不撬锁眼了。他把瓷片的锋利边缘对准了锁链本身——不撬锁扣,撬链子。只要磨断其中一节,剩下的就能从锁扣里抽出来。
他开始刮。瓷片在银链上来回磨,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像指甲划过石板。每一下都只能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比头发丝还细。他刮了几十下,那道白痕才变成一道划痕。银链很粗,每一节都有小指粗细,要磨断它——至少需要几百下。
他咬紧牙关,手上的力度又加了几分。瓷片在锁链上来回磨,他手掌上被割出了好几道口子。大拇指被划了一道深的,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筋膜。鲜血顺着手指滴落,染红了银链——血在银色的表面上流得很快,沿着链节的凹槽蔓延,从一节流到下一节,像一条红色的蛇在银色的藤上爬。
锁链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踝上的锁扣被他的挣扎磨破了皮——每次他用力,整个身体都会跟着绷紧,脚上的锁扣就往肉里嵌一下。皮磨破了,露出了下面粉色的真皮层,再磨就出血。鲜血从锁扣边缘渗出来,顺着脚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片。
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意味着认命。停下来,就意味着他真的要在这间寝殿里一待就是几十年,像他母亲一样,等着墙塌、等着门开、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