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152)
还有那股味道。冷松沉水香,从门缝里渗进来,比脚步声更快地填满了整间寝殿。这具身体被永久标记后,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有反应——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上的。
晏辞的睫毛颤了一下。
"起来。"谢临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听起来比平时轻了一点,"吃点东西。"
晏辞没动。他倒不是故意赌气——这段时间以来,赌气这个词已经从他的字典里被撕掉了。他只是懒得动。每天醒过来,睁眼,看光柱从东爬到西,这一天就算过了。吃东西也好,不吃也好,区别不大。
谢临渊也不恼。他伸手,把绸带解开了一截。绸带在他手腕上勒了半个月,已经磨出了茧子。解开的时候晏辞的手腕上能看见一圈深紫色的印记,边沿泛着青黄——是他自己愈合的结果,太医的药在勒痕上留不住,绸带一收紧就被蹭掉了。
然后谢临渊端起桌上温着的一碗燕窝,坐到床沿上,舀了一勺。
"张嘴。"
燕窝里加了冰糖和红枣,熬成了半透明的胶状,勺子舀起来的时候能拉出一道细细的丝。甜腻的气味随着热气散开,顺着空气钻进晏辞的鼻腔——冰糖的焦甜,红枣的浓香,燕窝本身的腥。
晏辞的胃猛地一缩。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胃壁突然痉挛了,整只胃在腹腔里狠狠拧了一下。一股酸涩从喉咙口直涌上来。
他猛地偏过头,"哇"一声,干呕起来。
"晏辞?"谢临渊手里的碗差点脱手,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赶紧把碗放到一边,伸手去扶晏辞的肩膀。"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晏辞伏在床沿上,双手被绸带拴着,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往下滑。他干呕了一阵又一阵,但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一口一口地往外泛,灼得喉管像被砂纸磨过。最后连苦胆水都涌上来了——黄绿色的液体从嘴角淌出来,又苦又腥。
谢临渊慌了。
他一只手揽着晏辞的肩,另一只手拍他的后背,动作又急又重。"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病了?昨晚上吃坏了?还是——"
晏辞喘不过气来。他摆了摆手,想说没事——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没事"——但一张嘴又是一阵干呕。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下去。不是那种慢慢变白,是血色在一瞬间被抽走了。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薄薄地贴在皮肤上。嘴唇从浅粉色变成了淡青色,靠近嘴角的地方发白。
谢临渊的手停在他背上,不拍了。
他盯着晏辞——从脸,到胸口,往下移到小腹,停在那里。只有几秒,但晏辞感觉到他那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变僵了。谢临渊的手指蜷了一下,按在晏辞肩胛骨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影一。"
"属下在。"
"去传太医。"谢临渊的声音绷得极紧,像弦拉到了极限再往上多拧了半圈就会断。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床沿,碗晃了一下,他没有管。"叫院判亲自来。立刻。"
"属下遵旨!"
影一走得飞快。脚步声在殿外的石阶上踩得又急又密,像在石子路上泼了一把豆子。
谢临渊转回来,重新坐到床边。他伸手想碰晏辞,手伸到一半停住,缩回去——他不知道这时候碰晏辞会不会让他更不舒服。然后又伸出去,最后只敢轻轻搭在他手腕上。指尖压在那些深深浅浅的勒痕之间,力气很轻。
"还难受吗?"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些,和平时的冷不一样——冷是他戴了一辈子的面具,这层低不是面具,是真的不知道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晏辞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带着灼烧过的食道和还在痉挛的胃。他摇了摇头,没说话。不是不说,是嗓子被酸水灼得说不出话。
"是不是吃坏了?"谢临渊皱眉,"昨晚的饭有问题?"
晏辞又摇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半个月来一直没什么胃口,饭菜基本只碰几口,但也从来没吐过。今天这一下,来得毫无预兆。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适,他以为是饿的——昨晚又没怎么吃东西。没想到燕窝的味道一进鼻腔,整个胃就翻过来了。
但谢临渊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晏辞——目光从苍白的脸移到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往下,停在平坦的小腹上。停留在那里,没有再移开。那个眼神晏辞认得,是谢临渊在御书房批折子、读到重要关节时才会有的眼神——脑子里在飞快地连接各种线索,结论还没有浮上来,但水底的暗涌已经起来了。
"别说话。"谢临渊说,声音有些发紧。他的手从晏辞的手腕上移开了。"等太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