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157)
他的手指抠进腹部的皮肤,隔着衣服往下用力。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动作——是想确认里面有没有东西,还是想把它按出来。指甲嵌得太深,衣服上洇出了细细的血丝。疼,但他没有松手。
"你出来……"他对着肚子,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棺材板底下冒出来的,"你别在我里面……你出来……"
他在对着谁说话?对着一个还没有眼睛、没有耳朵、连手和脚都没有的东西说话。可他还是控制不住。那个东西在他身体里长着,从他咽下去的每一口粥里吸营养。他这辈子所有的反抗,最后全被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一个东西打败了。眼泪掉下来的速度比他意识到要哭还快,滴在肚子上,和血丝混在一起。
不行。他不能让这个孩子活。他真的会疯掉。
他用被绑住的手使劲握成拳,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肚子往下砸。力气很大——他全身能动的地方都动了。手腕被绸带狠狠勒了一下,锁扣处的旧伤裂开了,脚踝上刚换的纱布红了一片。他没有停。
他连砸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手腕被猛地扯住了。
"你疯了吗?"
谢临渊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他一把抓住晏辞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绸带死死卡进了皮肉里,勒痕之下立刻见了血。晏辞抬头看他——谢临渊的瞳孔缩得极小,那种缩是在战场上才有的反应。即便是他被苏慕言囚禁别院的那一次,谢临渊眼底还留着三分冷静。但现在,连那三分都没有了。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堆破碎的、烧焦的东西。
"松开。"晏辞的声音很轻。
"松开?"谢临渊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怒到了极点之后震得整条嗓子都在打颤,"你让朕松开?你刚才在做什么?你打你的肚子——你打你自己的肚子!"
"臣在打臣自己。"晏辞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谢临渊的脸白了一瞬。然后所有的表情被压了下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像一扇铁门轰地砸下来,把后面所有东西都封死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和朕有什么关系?"他松开了晏辞的手腕。不是放手的那种松——是甩开的。晏辞的手臂被甩回床柱上,绸带绷了一下,发出一声布帛被突然拉紧的闷响。
"你身体的每一寸都是朕的。你的皮是朕的,骨是朕的,你身上流的所有血——"他顿了一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咽下去一块烧红的炭,"都是朕的了。你打你的肚子——你打的是朕的骨肉。"
晏辞看着他,不说话。
谢临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口撑到了极限。然后他换了语气,换了一种他不常用、但在国子监对付那些不服管教的世家子弟时用过的方法。
"晏辞,你听清楚。朕跟你讲三件事,你好好听着。"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你每打一下肚子,朕就杀一个。从苏慕言开始,然后是苏慕言的父亲苏恒,然后是苏慕言的祖母——那个你小时候去苏家玩、给你做过豌豆黄的老太太。一个一个地杀。杀到你不动手为止。"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你不能绝食。朕已经吩咐了影一,一日三餐,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你若是敢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朕就把你的头按下去,让你把吐出来的再吃回去。一两都不能少。"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别跟朕讲什么圣人之道。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晏氏九族一共三千七百口。朕不在乎背上昏君的名声。朕昏这一世,史书上只不过多一页骂名。但你能背着三千七百条人命的债过完这一辈子吗?"
三根手指。三条路。一条比一条死。
晏辞看着谢临渊,看着他竖起来的手指,看着他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的皮肤,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些烧焦的、破碎的、分不清是怒还是怕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可笑。又可怜又可笑。他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绝路,觉得自己赢了——结果他赢回来的东西,是一个想要亲手杀死自己孩子的囚犯。
"凭什么?"晏辞轻声问。不是反问,是单纯的疑问。他知道问了没用,但他还是想问。
"凭朕是皇帝。"谢临渊的声音沉了下去,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只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砸,"凭朕想留住的东西没人能毁——包括你自己。"
晏辞沉默了。这个人从来没有骗过他。苏慕言的伤是真的,苏家在牢里是真的。这人每次说到的都做到了。
"好,臣知道了。"晏辞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到不像是一个刚刚还举着拳头砸自己肚子的人能发出的声音。"臣把他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