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173)
"好。"他说。
谢临渊低下头。手在温水中继续揉捏着那双肿胀的小腿,力道很轻。他不敢用力——不是怕弄疼他,是怕手一抖,被他看见。
没有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痛色。也没有人知道,那句"算数"是他这辈子说过的第二重的话。第一重是"朕是皇帝"——假的。第二重是"朕放你走"——也是假的。但他说得比任何真话都稳,因为这话不是说给晏辞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在逼自己相信。
第115章 太后硬闯
离预产期没几日了。
晏辞整个人肿了一圈。手脚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小腿的皮肤绷得发亮,像灌了水的羊皮袋。脚踝上的旧伤比之前更严重了,玄铁锁环嵌进肉里,边缘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太医说再拖下去怕是要烂到骨头,但谢临渊就是不肯解开那副脚铐。理由还是那句话:"等生了再说。"
晏辞已经不问了。问也没有用。他每天靠在床头,偶尔翻两页话本,偶尔看看窗外——银杏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冬天快来了。
这天午后,云溪端着药碗进来。晏辞正靠在床头闭着眼歇息,被子拉到胸口,左手搁在隆起的肚子上。七个多月了,肚皮撑得薄薄的,隔着衣服都能看见孩子在里头翻身的轮廓。
"公子,该喝药了。"
晏辞睁开眼,接过碗。药苦得舌根发麻,但他眉头都没皱,一口气灌了下去。把碗还给云溪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碗底剩的那点药渣晃了晃。
"公子,您手——"
"没事。就是没力气。"
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很杂,不像平时宫人走路那么轻。先是李玉慌张的声音:"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陛下吩咐过,寝殿任何人不得擅闯——"
"让开!"
一个威严的女声冷冷响起,压着怒意。紧接着是嬷嬷推搡李玉的声响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殿门被"哐"地一声推开。
太后一身凤袍,满头珠翠,身后跟着四五个大宫女和嬷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在慈宁宫听宫人嚼舌根,说皇帝在寝殿藏了一个人,日夜锁着,大着肚子。她起初不信——她的儿子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不是那种人。可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脚铐,银链,安胎药,太医三天来一次。她越听越心惊,终于忍不住闯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直直看向龙床。
床幔半垂着。
晏辞被这阵仗惊得撑起身子,看见来人,瞳孔猛地一缩。
太后也看见了他。
那张脸虽然比记忆中瘦了许多、苍白了许多,颧骨撑着皮肤,眼窝深深陷下去,但她认得。国子监岁考头名——那个站在御前从容不迫应对策问的青年,那个身穿白衫手持书卷、在东宫陪她儿子读了三年书的伴读。她曾经在御花园碰见过他。那天他正蹲在地上替一个小太监捡散落的书卷,站起来的时候冲她笑了一下,说"太后娘娘万安"。声音干净得像冬天的日光。
镇国将军府那个"病逝"的嫡长子。晏清。不对——晏辞。
她愣在原地,手指开始发抖。她看看晏辞的脸,又看看他隆起的肚子,再看看床上堆着的安胎药碗和太医开的方子,最后目光落在锦被外露出的那条银链上——从玄铁脚铐延伸出去,锁在床头的雕花玉柱上。铐子内侧的皮垫早就磨烂了,露出里面的铁质直接贴着皮肉。脚踝上的伤口发黑化脓,纱布上洇着新鲜的血清。
她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你——"太后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你是……晏辞?"
晏辞没说话。他默默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盖好。大着肚子靠在床头,脸色金纸一般,左脚踝上那副玄铁脚铐在锦被外露着,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谢临渊呢?"太后问,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得殿梁上的灰都往下落,"叫谢临渊过来!"
谢临渊赶到的时候,太后正站在寝殿中央,浑身发抖。她已经把屋子扫了一圈——桌上堆的药方,墙角摞的药罐,铜盆里还没来得及倒掉的洗伤口的水,水面上漂着一层淡红色的血丝。一切都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她的儿子,大启朝的皇帝,把一个坤泽锁在床上,像养畜生一样。还让人家怀着孕。
"你——"太后转过身,指着刚跨进殿门的谢临渊,声音尖得变了调,"你疯了?!"
谢临渊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他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床上的晏辞。晏辞低垂着眼,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不,不是无关,是已经麻木了。太后的闯入对他来说不过是笼子外头又多了一个人往里头看,多一个人骂谢临渊是疯子。他听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