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181)
太医切完脉,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他跪在金砖上,膝盖硌在碎玉渣子上也顾不得疼,声音抖得厉害:"陛下,晏公子气急攻心,脏腑受损——须得——须得静养,不可再激动——"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低下头,额头抵着晏辞的发顶。声线里压抑着濒临爆发的疯狂。
"太医。他若有事,朕今天就血洗太医院。"
太医连连叩首,额头上磕破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口子。他磕完头,急匆匆出去开方子。煎药。
晏辞咳了一口血,昏睡了过去。太医为他止血施针时,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无意识地反复呢喃着两个字。
"江南……江南……"
他似乎连在梦里,都还在奢望那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晏辞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金龙帐幔,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金龙的眼睛还是张着的,无声地冲着他。他以前觉得这条龙和他一样——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飞不起来。现在他连这个想法都没有了。龙是绣在布上的,他是被锁在床上的。龙连想的能力都没有。他曾经有过。现在也没有了。
云溪端了粥放在床前。粥是谢临渊吩咐煮的,里面放了阿胶和红枣,补血的。云溪跪在床前,眼眶通红——这三天她每天跪在这儿,哭了好几场,枕头湿了一遍又干一遍。
"公子……"她哽咽着开口,"您吃一口……就一口……"
晏辞不动。不摇头,不点头,不说话,没有任何反应。云溪强忍着泪将粥一勺一勺喂进他的嘴里。他张了嘴,咽下去了。喂一口,咽一口,米粥从嘴角流出来流到下巴上,他不擦。眼睛还是睁着的,还是看着帐幔——不,不是看着。是望着。但望的是比帐幔更远的地方,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地方。
谢临渊每天都来。
他坐在床边,给晏辞揉腿——小腿的水肿还没完全消退,脚踝的伤口还在化脓。他把热水端过来,拧了帕子敷在小腿上,力道很轻,怕弄疼。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晏辞没有任何反应。不躲,不看,不理。像一尊被摆在床上的瓷人。
"阿辞,今日太医说你脉象好些了。"他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然后撞在晏辞的冷漠上,散在空气里,变成沉默。
他说了很多话。他给晏辞念折子,讲前朝的事——江南水患的赈灾粮发了,北境的军饷也补上了,太后病了,太医院开的方子跟他吃的安胎药是同一种。他说的时候偷偷看晏辞的反应——睫毛动了没有,呼吸变了没有,嘴角抿了一下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讲的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进水井里,咕咚一声就没影了。连水花都不起一个。
然后是谢临渊的沉默。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然后撞在晏辞的冷漠上,散在空气里,变成另一种沉默。他的沉默和晏辞的沉默是两种东西。晏辞的沉默是空的,什么都不装。他的沉默像一个塞满了碎玻璃的布袋,碰一下就从里面往外扎。
他从龙袍的暗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四块桂花糕。
"朕特意去城南给你买的。"
晏辞没有看他。桂花糕放在小几上,从热放到凉,他一块没动。谢临渊拿起一块递到他的唇边。他没有张嘴。谢临渊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很久,他把桂花糕放回油纸包里,重新包好,放在小几上。然后站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
他把头抵在门框上,肩胛骨在龙袍底下剧烈起伏了几下。但他没有出声。他不能在晏辞面前出声。因为晏辞自己已经不再出声了。他没有资格出声。如果晏辞把自己封进了沉默里——如果他从此不再看、不再说、不再恨——那将比恨更可怕。因为他连恨的对象都不给谢临渊留。他把谢临渊也封在门外了。
第120章 不闻不问
又过了些日子,晏辞的身体在太医的药汤和云溪一口一口喂的粥里慢慢缓过来了一些。不吐血了,能坐着了,偶尔能扶着床头站起来走两步——还是那五步,从床到窗,从窗到门。脚踝的伤口开始长新肉,不再化脓。太医说只要别再激动,再养一两个月就能下地了。
但他的眼睛没有缓过来。那双眼睛还是枯井,还是木僵。不看不听不说不反应。云溪来了又走,粥喂了又凉,他没有任何表情。云溪说什么话他也不接,眼泪掉在他的被子上,他也没动。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动,什么都不接。把自己封在一个看不见的壳里。
谢临渊依旧每天来。有时候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把朱笔一撂,穿过长廊就来了。来了也不一定做什么——就是在椅子上坐一会儿,看看晏辞,说几句话。晏辞从不回应。他也不期待回应了。他只是怕他一不来,这个人就真的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