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182)
那天午后,天阴着,没有太阳,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冬天的冷。谢临渊把乳母召进了殿。
乳母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明黄色的小被子裹得严严的,只露出一张小脸。那张脸比刚生下来的时候长开了一点——眉毛还是淡淡的,鼻梁还是一道浅浅的弧线,嘴巴嘟着,睡得很香。跟床上那个人越来越像。不是像——是复制。把他的眉、他的鼻、他嘴角那点轻微的弧度,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另一张脸上。
乳母跪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过去:"晏公子,您看看小皇子——"
晏辞低下头,看见了那张脸。
他看见了那双淡淡的眉毛——那是他的眉毛。他看见了那道浅浅的鼻梁——那是他的鼻梁。他看见了那个睡着的小嘴——那是他的嘴。孩子的眼睛闭着。他在睡。睡得那么安稳,像这个世界的任何风霜雨雪都吹不到他身上。
晏辞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襁褓,越过乳母,越过跪了一地的宫人,落在窗外的枯枝上。银杏秃了。只剩树皮和光秃秃的树枝戳在灰蒙蒙的天上。一片叶子都不剩了。他把头偏了一下——转过去了。转得很轻,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只是把脸侧向了另一边。
这是他被锁在这间殿里以来,做的第一个主动的动作。不是顺从,不是接受——是转过头去。他用这个动作告诉谢临渊:你拿来拴我的这根绳子,我看不见。
乳母不敢动,抱着孩子跪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谢临渊站在床前,看着晏辞的侧脸。那张侧脸瘦得下颌骨的轮廓都出来了,耳廓单薄得像一片半透明的贝壳。
"晏辞。"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平,但谁都听得出底下压着什么,"你看看他。"
晏辞没有转回来。
"他是你的儿子。"谢临渊压低声音,带着命令的语调,"朕让你看看他。"
殿内的空气冷了下来。宫人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晏辞望着窗外的枯枝,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他把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指节在发抖,但面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谢临渊看见了那发抖的指节。
他忽然从乳母怀里抱过襁褓——动作很轻,怕吵醒孩子。然后把襁褓放在晏辞的腿上。隔着被子,晏辞感觉到了那个小东西的重量。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不对,他还没活成。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软软的、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掉出来的东西。带着那个人的温度,盖着那个人的眉眼,睡在那个人的腿上。
襁褓里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像是梦醒了——不,是被人掐了。
谢临渊的手指藏在襁褓底下,轻轻地、精准地、不留痕迹地捏了一下孩子腿上的嫩肉。孩子冷不丁疼醒了,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声又尖又亮,刺破了殿里的沉默。脸涨得通红,小手小脚在襁褓里乱蹬,哭得声嘶力竭。
晏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快——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加速,从六十下跳到了一百二。坤泽的本能像一根被烧红的铁针刺进了骨头缝里。母性——不,不是母性。是他的身体认得这个哭声。这个哭声在过去的十个月里每天在他身体深处用一百二十下的频率告诉他:我在这儿。他在肚子里的时候,他每踢一脚他的心就跟着跳一拍。现在他出来了,踢的不是肚子,是心。
所以他的身体知道这个哭声在叫什么——在叫他。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像是冻了一个冬天的湖面忽然裂了一道口子。但那道裂痕只存在了一瞬。他刷...
因为他需要这个疼。他需要一个比本能更强的刺激来把本能压下去。不疼的话,他就会伸手去抱那个孩子。他一抱,就输了。谢临渊就知道他还有软肋。还有这根绳子管得住他。
他的手在被子上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里。那道旧伤疤——从被锁在床上第一天就抠进肉里的那道疤——又被抠开了。但他没有松。疼能压住本能。疼是他唯一还能控制的东西。
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孩子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乳母咬着帕子跪在旁边眼泪直掉,不敢伸手去抱——没有皇帝的旨意,谁也不能碰皇子。
谢临渊站在床前。他看着晏辞转过去的脸,看着他嘴角淌下来的血,看着他掌心里被抠破的旧疤又渗出了新的血珠子。他这些天的沉闷、忍耐和痛苦,此刻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猛地断了。他一把抓住晏辞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
力道大得毫不收敛——手指嵌进晏辞瘦削的脸颊里,掐出了两道白印。他瞪着自己手里的这张脸——这张惨白的、倔强的、让他发疯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