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19)
"发现不对劲就往人多的地方跑。晏明轩雇的那帮地痞,不敢在官差面前放肆。南城虽然乱,但金吾卫白天会巡巷,你记好几条主巷的路,别钻死胡同。"
云溪看着他。月光把他眼下的阴影映得很深,但他说话的样子很镇定,像是早就把所有的路都预先在心里走了一遍。
她点点头。
然后她走到墙角,从柜子里翻出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把头发盘成男人的髻,用破布扎紧,又从床底下摸出一双旧布鞋蹬上。
"我去了。"
云溪推开后门,回头看了晏辞一眼。晏辞站在窗前,点了点头。
云溪猫着腰,从后门的矮墙翻了出去。三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
晏辞看着她的背影像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一样消失在夜色里。他拢了拢肩头的衣衫。秋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凉。身上还残留着谢临渊的冷松沉水香——不是刻意的安抚,就是昨儿那件大氅在身上裹了大半个时辰,味道渗进了衣料。但那点残留的松香,盖不住心里的不安。
他回到榻上,把书捡起来继续翻,一行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南城那条黑巷子——药渣堆在沟沿上,独眼老头蹲在破棚子底下,云溪的布鞋踩在泥水里。巷子口有人在盯梢——他看不见,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在。
第12章 殿前晕厥
十六,秋雨。
晏辞从床上坐起来费了好大力气。肩膀顶、胳膊撑、抓着床柱往上拽——骨头缝里全是铅。手伸出被子试了试外头,指尖刚探出去就缩回来了。冷。
昨儿十五。云溪去黑市的日子。
那两颗药他没吃。瓶子里没剩几粒了。云溪今早能不能回来、手里有没有药,他都还不知道。万一没有,后头几天的就不能动。赌一天。赌秋雨不会太大,赌扛得住。
云溪听见动静端了热水进来。帕子拧了递过来。晏辞伸手去接,手指在半空抖个不停。云溪没吭声,直接把帕子捂在他手里,两只手替他把手掌合上,捂了一会儿。
然后她去墙角翻开柜子,抖出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袍。袍子薄,洗了两年经纬都快没了。披上肩的时候手指碰到他肩膀,吓了一跳。
"公子,您身上凉成这样——"
晏辞没答。
云溪的手还搭在肩上,挺暖的。他缩了一下。
"外头下雨,您今天能不能不去?"云溪的声音压得极低,"递个折子,就说身子不适。顶多挨一句训。"
"不行。"晏辞站起来扶着床柱稳了稳,膝盖晃了一下。"前天他刚发过火。我今天称病不去,他只会更往别处想。"
云溪咬住嘴唇,没再劝。
油纸伞递过来。伞骨断了一根,云溪上次用麻线缠了好几圈。晏辞撑开,走进雨里。
国子监到宫门这段路平时走两刻。今天走了快半个时辰。风把雨丝全部推歪了,油纸伞挡不住——雨从侧面灌进领口,顺着脊背往下淌。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半边袖子能拧出水,鞋里灌满了水,每踩一步都有吧唧声。守门的侍卫验了腰牌,看了他的脸一眼,往后退了半步。他听见那侍卫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句"这也太——"后头没听清。
御书房烧着地龙。从宫门到御书房的廊道他走了一炷香。中间在拐角扶着墙歇了两次。墙是冷的,手掌贴上去能觉出砖缝里的潮气。推开御书房门的瞬间热浪扑过来,眼前猛的黑了一片。他扶着门框站了两息,等那片黑散开。耳朵里嗡嗡响了很久才停。
李玉在角落里生了三盆银骨炭。晏辞常坐的矮榻上铺了张雪狐皮垫子——整张的,白得发蓝。矮几上的端砚已经注好了水,墨锭搁在砚边,笔洗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谢临渊坐在龙案后头,手里的奏折从进门就没翻过页。他在等那扇门被推开。
门推开了。谢临渊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晏辞站在门口。青袍下摆在滴水,那张脸平时是淡白的——今天不是。今天是灰白,底子透出来的。眼下一团青,眼眶往里凹。
他走过来。步子很慢,每走两步停一下。
"别行礼了。"
谢临渊打断他屈膝的动作,指了指矮榻。
"去坐着。研墨就行。"
晏辞低低应了。走到矮榻前转过身,坐下去的时候脊背绷了一路的那根弦松了一分。就一分。
半柱香不到。
寒痛从骨缝里钻出来了。左脚踝先开始,顺着小腿骨往上爬——细密的,尖锐的,一圈一圈往上收。每一次收紧都比上一次更疼。他把后槽牙咬死了,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墨锭在端砚上转圈。手腕在动,力道却早就散了。手指在痉挛,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颤。墨锭在他手里跳起来了。他攥了一下——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