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23)
他不是信不过谢临渊。
他是不信这个天下对坤泽的规矩。
那一夜,他把刚萌芽的心动亲手掐死在雪地里。在连廊尽头蹲了很久,蹲到浑身冰冷,脸被雪粒打麻了,眼泪也干了。
也是从那一夜起,他决定了——必须逃。在谢临渊登基之前,他必须消失。
……
"放我走……"
"放我走……"
龙榻上,晏辞在梦魇里摇头。冷汗一层接一层。一只手在锦被外胡乱挥舞,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想推开什么。
嘴唇发白,干裂起皮,翻来覆去只有那三个字。
谢临渊坐在榻边,握住了那只手。
他握得很紧,把那几根冰凉的手指全部包在掌心里。力道收紧,收得指节泛白——他不怕捏疼晏辞,他怕松了,这个人就真的会从梦里飞走。
"你想去哪儿,阿辞?"
低下头,薄唇贴近晏辞的耳畔。声音沙哑得可怕,被烛火烧过一样。
"你是朕用命护下来的人。"
指腹抚过晏辞滚烫的脸颊,从眉梢到下颌。
"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只能留在朕身边。"
烛火跳了一下。窗外夜风扫过殿前落叶,刷刷地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不知敲的是几更。
"你想走——"
他把晏辞的手攥得更紧了。十指交扣,严丝合缝。
"除非朕死。"
第15章 白玉连环
晏辞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明黄色。
云龙纹帐顶,鲛绡纱幔。身下垫着江南贡锦,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龙涎香,闷闷的。他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这是龙榻。
他动了一下。天旋地转。整个人跌回软枕上,后脑勺砸进鹅绒枕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噗。
"醒了?"
声音从榻边传来,沙哑,像是熬了一夜。晏辞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
谢临渊坐在榻边的一张圆凳上。没穿朝服,只是一件藏青色的常袍,衣襟上沾了几点药渍。眼底布满了血丝,下颌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腹有一道浅红的压痕。
他伸出手,覆上晏辞的额头。手心很烫,贴在晏辞冰凉的皮肤上,温差大得两人都顿了一下。
"退烧了。"
嘴角绷了一夜的线松了半分。手没有马上收回来,在晏辞额上多停了片刻。
晏辞偏了下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陛下……臣殿前失仪,弄脏了龙榻——"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撑在软褥上,胳膊肘直哆嗦。
"躺好。"谢临渊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大,但手掌整个包住了他的肩头,隔着中衣,热得像烙铁,"太医说你气血两亏,连坐都坐不稳。你还想去哪儿?"
晏辞垂下眼,没有再动。不是不想争,是确实没力气。连收拢手指都要喘一口气。
谢临渊站起来。圆凳在砖地上刮出一声闷响。他走到矮几前,拿起一个紫檀木锦盒。那锦盒摆的位置很显眼——就在茶壶旁边,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一直在等晏辞醒。
他回来,把盒子搁在晏辞手边。
"打开。"
锦盒盖子翻上去。明黄色贡缎上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两枚玉环首尾相扣,中间一线镂空的连环扣,严丝合缝。玉质温润细腻,在烛光下流淌着一种不太晃眼的光,像月光泡在水里。
晏辞看着那枚玉环。他认得这成色——西域进贡的极品羊脂玉,一整块料子雕出来的,中间那连环扣是整雕,不是拼的。
但他此时刚退烧,脑子还昏着。玉环的寓意他没往深想,只当是一件安抚臣子的赏赐。
但即便是赏赐,他也不想要。
拿了谢临渊的东西,就有了亏欠。他现在欠不起任何人的东西,尤其是这个人的。
"陛下……此玉太过贵重。臣无功不受禄。"
谢临渊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他。那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晏辞没有抬头,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盯着后脑勺的发麻感,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脊背。
僵了几息。
晏辞咬了咬下唇。他知道谢临渊的脾气。这个人给你的东西,你不收,他真能跟你耗一整天。以前在东宫就是——有一次他发烧不肯喝药,谢临渊端着碗在榻前坐了整整两个时辰,药凉了重熬,直到他妥协为止。
他伸手,接过了锦盒。手指碰到紫檀木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缩。
"臣,多谢陛下恩典。"
谢临渊眼底那抹紧绷的阴霾终于散了些。他伸手揉了揉晏辞的头发——手掌很大,从头顶到后脑勺,动作很轻,但停留了好久。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出了偏殿。脚步声在殿门外被李玉的吆喝吞掉了——前殿有军报急递,兵部尚书和几个阁老已经在御书房候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