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234)
他把手摊开在被子外头。窗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正照在掌心那七道印子上。他看了很久,把手翻过去,手背朝上。
他闭上眼把棋局从头数了一遍。云溪不会开口,这点他有把握——那丫头从十五岁进府,跟了他十几年,从将军府到东宫再到这间寝殿,没在他面前哭过第二回。可谢临渊不需要她开口。老槐树底下的脚印不止一个人。西偏殿地底的响动今天还在。御花园回来他在假山多绕那一下,影一的人一定看见了。这些凑在一起够谢临渊下十次决断了。他没掀,只是在等晏辞自己开口。
天亮后不久,门开了。靴底踩在金砖上——沉稳,不紧不慢。晏辞没睁眼。他能听出这个人的步子。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的靴底踩在金砖上发空,回音轻飘飘的。谢临渊的步子沉,像每一步都踩在实心的地方。
谢临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停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他的额头。手背凉凉的,带着外头深秋的寒气,贴着额角几息才拿开。
"没发热。"声音很轻,"昨晚睡得好吗?"
晏辞睁开眼。对上了那道目光,深得看不到底。
"还好。"
谢临渊在床沿坐下。没有质问他,没有提云溪,没有说半句跟西侧有关的话。他把晏辞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动作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也一样。温柔得像是那些影卫、刑房、地底下的铁器声都不存在。
晏辞的睫毛垂着。他忽然想起来——两年前他从东宫离开的那个晚上,谢临渊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拿帕子给他擦额头的虚汗。那时候他说心疾发作命不久矣,谢临渊信了。现在他喝了一整碗粥,指甲剪齐了,气色好了,谢临渊反而不信了。
"春桃伺候得可还周到?"
"她做事很仔细。"
"那就好。"谢临渊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背——手背干干净净,掌心朝下压在被面上。"想吃什么跟她说。外头天凉了,出去透气多穿件。"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好一阵。谁都没提那三个字。烛火在两人中间跳着,把谢临渊的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他站起来了。今天走得比平时快,到门口跟春桃交代了一句"莲子羹熬烂一点"。
脚步声远了。
晏辞把手从被子上拿起来,翻过来看掌心。七道印子淡了些,还没消。他把手重新盖回去,靠在枕头上。窗纸上一个暗哨的影子从左移到右。他把手搭在小腹上。孩子又踢了他一下,他轻轻按了回去。
云溪在替他扛。密道那边还在挖。外头的风声越来越紧了。谢临渊没提——因为他什么都知道了。不提,是在等他先开口。
他不会先开口。
第156章 以子相胁
谢临渊是深夜来的。
寝殿里烛火熄了两盏,只剩床头一盏。晏辞靠在枕头上闭着眼,手指攥着被角,根本没睡。门推开他没睁眼,靴底一步一步走近,在床边停住了。
谢临渊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大氅落了薄薄一层夜露。他没坐,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看了许久。
晏辞睁开眼。
"云溪在哪。"
谢临渊没答。他伸手替晏辞把散在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冰凉。"你饿不饿?朕让人热了燕窝粥。"
"我问你云溪在哪。"
谢临渊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在刑房。"语气很平,"她袖口上沾了前朝密道的青苔。还装?"
晏辞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看着谢临渊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知道什么密道。"
谢临渊没吼。他甚至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那种"看吧,你还是这样"的表情。他转身走到桌边,端起一碗还温着的燕窝粥走回来,坐下。舀了一勺,搁在唇边吹了吹,递到晏辞嘴边。
"先吃东西。午膳没吃,晚膳就喝了两口汤。你不吃,肚子里那个呢?"
晏辞偏过头。
勺子停在唇边,不催也不退。更漏滴答了很久,晏辞张了嘴。谢临渊嘴角松了一下,一勺一勺喂,每勺先吹凉。晏辞机械地咽着,食不知味。
碗空了。谢临渊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云溪朕放了。"
晏辞的手指猛地一颤。"她伤得重不重?"
"死不了。"谢临渊把帕子叠好放在枕边,"调去浣衣局。以后不用见了。"
晏辞垂下眼。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很久。烛火把影子投在墙上,一道笔直,一道佝偻。
"晏辞。"谢临渊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朕问你一件事。朕对你不好吗?"
晏辞没吭声。
"朕给你的不够?太医是最好的,寝殿是最暖的。瘦了朕让人炖汤,冷朕替你添炭。你说要去御花园,朕清了道让你去。还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