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255)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在抖,但牙齿咬得太紧,漏不出一丝声响。
门开了。玄色靴尖出现在床前,随之涌进来的是一股浓重的龙涎香。晏辞没有抬头。
谢临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他看着晏辞蜷缩的背影——瘦得脊骨在衣裳底下顶出一道棱。银链从脚踝上垂下来,很短,翻个身都勉强。
"朕把偏殿收拾出来了。有暖阁,有书房,有庭院。"谢临渊的声音很低,"没有链子。你想去哪都行。"
晏辞没有说话。
"阿辞。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恨朕杀了那些人。"谢临渊顿了一下,"朕不后悔。帮过你的人朕一个都不会留。但朕也不会让你死。你想恨就恨,想骂就骂,但得先把药喝了。"
晏辞慢慢翻过身来。他的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看着谢临渊——目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谢临渊从来没见过的空洞。
"陛下,您杀完我爹的人、杀完赵四、杀完老马叔——现在给臣换间大一点的屋子。您是怕臣死,还是怕臣死了没人恨您。"
谢临渊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瞬。
"偏殿明天收拾好。你想搬就搬,不想搬就住这里。药在桌上。"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晏辞重新闭上眼睛。龙涎香的味道还在空气里没有散,可他已经闻不到了。他什么都闻不到了。
第173章 心死如灰
偏殿收拾好之后晏辞没有搬。他躺在原来的榻上,蜷着腿,脚踝上银链磨破了一层皮,云溪拿棉布裹了两圈,第二天棉布又被磨穿了。他不喊疼,也不说换,就那么躺着。
第八天他喝了一口水,水顺着嘴角打湿了枕头。他把碗推开,翻个身继续面朝墙壁。
第九天谢临渊来了。没带药,带了一叠纸——景辰在太后那边练的字,每天写一张,攒了九张。
谢临渊把纸放在枕边。
"景辰会写'远'字了。景瑜会喊父君了,喊得含含糊糊,像是'虎君'。"谢临渊的声音很平,"母后说景瑜半夜会哭,要找父君。景辰爬起来抱着他,说父君在睡觉不能吵。"
晏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把纸往晏辞手边推了推。晏辞没有伸手,也没有推开。谢临渊走了。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纸页翻动声。
第十一天。太医正跪在偏殿外头,额头贴地,不敢看谢临渊的脸。
"陛下,晏公子的脉象微若游丝。是长期不进饮食导致的五脏衰竭。若再拖下去——"他停了一下,"臣不敢说。"
"说。"
"再拖三日,药石无医。"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站在偏殿门口,看着榻上那团蜷成一团的影子。晏辞躺了十一天,瘦得像一把骨头撑着一张皮。银链箍在脚踝上勒出一道深红色的沟痕,边缘已经开始溃烂。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把晏辞的脚踝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银链太短,扯得晏辞整个人跟着动了一下。
谢临渊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磨得发亮。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银链松开了。
晏辞睁开了眼睛。这大概是七天来头一回正眼看他。
谢临渊解开银链放到一旁。低头看着那道溃烂的痕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挖了一点涂上去。动作很轻,怕碰疼了。
"朕不锁你了。"
晏辞没有说话。
谢临渊把药膏涂完,把晏辞的脚放回榻上。他捡起银链——链子冰凉,沾着血和药膏。握了好一会儿,转身扔进了墙角。
哗啦一声,银链撞在墙上弹到地上,蜷成一小团。
"太医开的方子,云溪煎好了。你喝一口。"谢临渊把药碗端过来,"喝了就睡觉。睡醒了想吃什么让云溪做。想去偏殿就去偏殿,想去看景辰就去看。朕不拦你。"
他把勺子舀了半勺药,递到晏辞唇边。晏辞没有张嘴。谢临渊的手微微发抖,勺子里的药晃出来两滴,落在晏辞的下巴上。他拿袖子擦掉了。
"阿辞。朕求你。"
晏辞慢慢张开嘴。只喝了一口——很小的一口,大概只润湿了嘴唇。可这是十一天来他第一次主动咽下什么东西。谢临渊的喉结滚了一下,把碗放在床头,站起来。
"朕明天带景辰过来看你。"
他走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外头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到地上——九张字,第一张写的"永",最后一张写的"远"。从歪歪扭扭到勉强端正,九天的进步摆了一地。
晏辞从床上探出身子,把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在手里叠好,压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