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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272)

作者:叫我阿姨 阅读记录

第184章 石皮巷

到苏州的第三天,晏辞去见了卢一刀。

石皮巷走到头左拐过小石桥,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一块太湖石蹲在墙根。李玉敲了三下门,里面应了一声:"来了。"声音很老,像砂纸磨木头。

门开了。花白胡子的老头站在门口,右手天生缺根小指——说这样握刻刀反而更稳。

晏辞掏出那方"渊临天下"寿山石印给他看。卢一刀接过去翻了个面,对着光转了转。"三十年了。这方章我刻了两天一夜,刀崩了两回——田黄太硬。"他指了指印面,"你看'渊'字的三点水参差不齐。不是故意的,是崩刀之后随了刀势。刻章跟写字不一样,笔写坏了可以改,刀下去就是一刀。崩了只能顺。"

谢临渊站在晏辞身后。靛蓝常服还没换,袖口卷到手腕,是昨天晾枇杷叶时卷上去的。卢一刀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认出皇帝,只看见一双背了太多东西的眼睛。

"这位是——"

"家里人。"晏辞说。

卢一刀点点头没多问。招呼两人进屋里坐,从条案底下抱出一本手刻印谱。纸页泛黄,边角卷起,里面拓了四百多方印。翻到第二十七页停住了——那页只拓了一方"渊临天下",下面用蝇头小楷备注着石料成色和刻印心得。末了一行字被虫蛀掉了一小半:"此印主乃京中子弟,年方十六,气度不凡,嘱刻闲章当信物赠人。赠何人未言,但其神情殷切,当为极重要之人。"

谢临渊看见了那行注。他摸了摸袖口——榉木"临"字还在。当年这方印藏在东宫书案上等了两年没送出去。后来锁了七年,信物的事再不提了。

"这方章刻完的第二年,又有人找我刻过。"卢一刀翻了几页,"不过不是寿山石,是块榉木。一个小孩刻着玩儿的——刻坏了好几块,最后刻了一个'渊'字,三点水像三根筷子。我问他送人的?他摇头。留着?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谢临渊的手指停在袖口上。

"那块木头不值钱,但我记得。因为那孩子刻完章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半天。我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他说不是——是不知道刻的好不好,不敢送。我说刻章这事没有好不好,只有敢不敢。敢刻就是好,不敢刻永远不好。"

"后来他送了吗。"

"不知道。后来没再来过。"卢一刀合上印谱,"不过印谱上有他的名字——姓谢。那个年代姓谢的孩子来刻章,京城没几个。"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把袖口里的榉木"临"字取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他现在刻的。"

卢一刀拿起来看了看。黄豆大的一枚,左耳旁加"品"底,刀刀见骨。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这个不是刻章。是刻人。"他把"临"字放回谢临渊手里,"三十年前刻的是田黄,这个人让你刻榉木——田黄是给人看的,榉木是给自己留的。他把你从田黄磨成了榉木,不容易。被刻的人翻了个面。"

谢临渊把榉木"临"字收回袖子里。收得很慢。

卢一刀从条案底下翻出几块石料。"既然来了——刻点什么。老规矩:想刻的人自己选石头。刻什么字自己想好,不花钱。花钱我就不刻了。"

晏辞选了一块拇指大的青田石。谢临渊选了块差不多的——比晏辞的高了半截,但粗了一圈。卢一刀看了一眼两块石头:"高的那块石质松,刻不好会崩。矮的那块紧实,好刻但吃刀。你们换不换?"两个人都说"不换"。

卢一刀戴上老花镜开始磨刀。磨石的声音很匀,不急不慢。刀磨好了,他先给谢临渊刻。谢临渊说刻"安"字。卢一刀没问为什么——刻章匠人的规矩,不追问字的意思。他下刀很快,青田石在他手里像豆腐,一刀下去就是一刀,从不补第二刀。

晏辞在旁边看。他想起当年在东宫刻"渊"字,三点水刻了三晚都像筷子,最后放弃了藏在枕头底下。后来谢临渊翻出来笑他,他生了半天闷气。那是他第一次刻章——也是最后一次,直到七年后的冬天重新拿起刀刻了个"临"。

"安"字刻完了。卢一刀吹了吹石粉,把章递给谢临渊。谢临渊看了看印面——"安"字的宝盖头刻得极舒展,下面的"女"字一捺稳稳兜住。他把章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盖在纸上。朱红底子,白生生的字口。一个"安"字,四四方方。

谢临渊把章收进袖子里。跟榉木"临"字并排放着。

卢一刀开始刻晏辞的那块。晏辞说刻"归"。卢一刀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这刀比刚才慢——"归"字笔画多,左边是"止",右边是"帚",中间没有空隙。刻到"帚"字的最后一笔,他的刀在石面上停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提——收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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