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277)
"半宿。睡不着——人老了睡不深。起来生炉子熬枇杷膏,看罐子冒泡比看折子安心。"
谢临渊坐下来拿起筷子。桌上六个菜——不是御膳房大席,家常菜。红烧肉不放姜,清蒸鱼只有鱼肚——刺剔掉了。景辰碗里有鱼肚,景瑜碗里也有。
"母后怎么知道他不吃姜。"
"云溪写信告诉的。说你不会挑鱼刺,皇帝亲自剔——鱼背他吃,鱼肚留给你。"
谢临渊喝汤呛了一下。太后看他一眼,"哀家觉得自己儿子活这么大了头回学会给人剔鱼刺。迟了点——不晚。"
景瑜把鱼肚戳碎拌饭。景辰帮他——拿勺子拌。
晚上回偏殿。
晏辞坐床沿——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偏殿七年的太阳从这里落了七千多回。现在是晚上,太阳换成了灯。桌上景辰练字的"谢"还摊着没收。
谢临渊把四个枇杷罐搬窗台上——晒太阳,离床不远。弯腰时袖子里掉出榉木"临"字。捡起来看了看,放回去。
"明天早朝。"
"多少天没上了。"
"从苏州出发就没上。快四十天。"他坐桌边翻开折子,"今晚上批完。"
"批不完的。"
"批到哪算哪。"蘸墨,"你在旁边写字。景辰的纸接着写——'谢'字后面该教'安'了。"
晏辞坐到桌前拿笔。笔是卢一刀送的——杆粗,握久手酸。但笔锋好,压下去弹回来。
写了七个"谢"——三个像梯子,四个梯子倒了重搭。翻新页,左上角写了个"安"——字小,宝盖头兜得住,女字稳稳站着。
折子翻页声和笔尖擦纸声交替。夜里偏殿比白天安静——能听见炭火裂开。还是那个炉子,炉边不再搁药罐,搁的是景辰没吃完的桂花糕。
"明天早朝完了——到母后那儿去。"
"嗯。"
"母后上次说带景辰看石榴。石榴还没开——迎春开了,先看迎春。"
"石榴五月开。"
谢临渊的朱笔停在折子上。"五月——还早。"
"快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偏殿院子灰白。石墩上放着景辰的边角料——刀痕深浅不一,三道断半截,剩下还是条线。明天接着刻。
字写完这篇。折子批到这摞。枇杷膏舀一勺泡水——太后说润肺。今晚不熬夜。
偏殿的灯熄了。月亮还在。石墩上几道没刻完的刀痕被月光填成银灰色。明天太阳出来继续往里走。
日子继续。不急。
第187章 皇子成长
春天过完的时候,景辰的刻刀已经能让"谢"字站稳了。
三点水不再是三根筷子——第一点轻,第二点重,第三点提起来,卢一刀留下的那本印谱上写的就是这个顺序。言字旁也顺了,横折竖勾不再往左歪。射字旁还是个大麻烦——"身"字的撇捺总是黏在一起,像两个人挤一把伞。太傅说写字跟做人一样,该放就放,该收就收。景辰把这话记在心里,但手上还是做不到。
石榴花开的那天太后让景辰把刻章带来给她看。五月的太阳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印面上,一个歪歪扭扭的"谢"字——还差射字旁,但言字旁已经刻得像模像样了。太后摘了老花镜说了一句话:比你父皇五岁时刻的好。谢临渊在旁边拆台说母后记错了朕五岁还没开始刻,太后说哀家当然知道就是故意说的。
景辰把祖母的话当了真,刻得更起劲。石墩上的印痕一天比一天深,青田边角料从指节大削到指甲盖大——削到最后只剩枣核大小,握不住了。卢一刀托人从苏州寄了块新的来,还附了张字条:"这块尺寸是照他手量的。上次在桂花院子临走前偷偷比了一下——他趴在桌边睡着了,左手摊开正好一寸半。"
景辰收到石料跟收到礼物一样。当天晚上刻到灯油干了——不是被催,是自己不肯停。晏辞躺床上听到刻刀还在响,起来一看,景辰趴在石墩上睡着了。手里攥着刻刀,嘴角沾着枇杷膏——睡前偷舀了一勺。晏辞把刻刀从手里抽出来,把人抱回床上。四岁的小人死沉,他抱到半路腰疼了一下——不是病,是七年偏殿躺出来的腰。
景瑜在学走路。扶着桌腿站起来——松手——站三秒——坐下。然后咧着嘴拍手,让人夸。太后每次来偏殿第一件事就是看他走两步。景瑜认人——太后进门就扑过去翻袖子找核桃糖,太后在左边袖子缝了暗兜,每次来都装三颗。"不能让你父君知道——他说小孩吃糖坏牙。哀家觉得你牙好得很。"
景瑜张嘴给太后看那四颗乳牙。太后数了数说还差两颗,等长齐了就能啃排骨了。
谢临渊每天来偏殿看半个时辰。下朝之后——先到太后那儿坐一炷香,再到偏殿。进门第一眼看晏辞在干嘛,第二眼看景瑜有没有爬窗台,第三眼才是景辰——景辰一般都在石墩上,不用看也知道在刻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