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282)
"朕后来锁过吗。"
"没有。那年没有。"晏辞放下裤脚。"开春后守卫撤了一个。窗外那个先撤的——影一跟你说了什么。他每次换岗前在窗外石板地上走三圈。不是巡逻——是让臣知道外面有人在。不是守着不让走,是守着不让别人靠近。"
谢临渊低下头。手指从草绳上松开。
"影一的脚后跟有老茧——暗影营磨的。走路再轻都有个落地的顿。臣听了一年才分辨出来。"晏辞站起来拍拍身上湿泥。"后来你把窗外的人也撤了。影一不来了。臣半夜醒来会下意识听窗外脚步声。没有。什么都没有。那段时间比有人守着更怕——不知道是自由了还是你换了方式关。"
"朕没有换方式。"
"臣知道。但对被关了五年的人来说——门突然打开比门一直锁着更吓人。"
院子里的桂花树滴完了最后一滴雨水。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一束光,落在石墩上——景辰的边角料还在上面,被雨淋湿了,颜色深了一个度。
谢临渊站起来看着桂花树——草绳湿透,老疤在绳缝里若隐若现。
"朕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白毛红眼睛。有天它跑进假山洞里。朕叫禁军拿锤子把假山砸了。砸完之后兔子跑出来了,假山没了。朕抱着兔子站在满地石头前——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后来母后说——兔子跑了可以追。但假山砸碎了,追到以后呢。"
晏辞没接话。把枣核捡起来丢进桂花树下的泥里。枣核滚了一圈停在草绳旁。
"那年你把门锁上。臣恨你。后来你把门打开。臣不知道该不该走——走,前五年白熬。不走,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锁。臣犹豫的时间比做任何决定都长。"
"后来怎么决定的。"
"没决定。是景辰决定的。他跑进来趴在床沿上说父君不要走。他抓臣手指不松——跟景瑜一样,小的抓食指大的抓中指,力道一样。"他看着自己中指关节上那道细白痕,刻刀蹭的。"后来想明白了——臣不是在等你不锁门。是在等自己不怕。"
"现在怕吗。"
"怕。但怕的不一样了。以前怕你关。现在怕你忽然又变成那个会关人的人。"
谢临渊把草绳从桂花树上解下来。湿绳摩擦发出涩声,绳缝里积了一冬天的灰和树皮屑落在泥地上。
"朕不知道说什么。以前会说——朕保证不会。但你说过怕的不是保证。"
"怕的不是你的保证。是你不保证的时候。"
"那朕不说。绳子解了——疤就这么露着,不缠了。"谢临渊把湿草绳扔墙角。"以后断的地方还是看得见。树不死。去年的疤今年不会再断——不会再让那种雪压上去。"
景瑜从太后的方向跑过来。手里攥两颗核桃糖——左边袖子还能看见太后缝的暗兜。他站在谢临渊和晏辞中间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父君。皇祖母说核桃糖要分。"
他把两颗糖分别塞进两人手里。晏辞手里那颗攥化了,纸黏在糖上。景瑜看了看说还能吃。
"景瑜。"谢临渊蹲下来,"核桃糖是你皇祖母很多年前一个邻居给的。那个人做糖比御膳房桂花糕都好吃。"
"那人现在在哪。"
"不在了。但他的糖还在。你吃到的甜是他留下的。"
景瑜似懂非懂,低头去掏暗兜里最后一颗——自己剥了嚼得嘎嘣响。
晚上回偏殿。晏辞坐床沿,脚踝疤不怎么痒了,小腿跪痕还在发紧。他弯腰揉膝盖——不是疼,是酸,阴雨天湿气在关节里打转。
谢临渊在桌边批折子——赵谦递的山东新田赋法第一月报表。批了两行放下朱笔。
"那年你把太后护在身后——朕记得。你站不稳扶着墙,两条胳膊张开了。但不是你挡太后——是再早一点。有人推了你一把。朕的人。朕站在门外没有出声。"
晏辞搓膝盖的手停了。
"你看见了的。"
"看见了。"
"你出声了吗。"
"没有。"
晏辞放下裤脚。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臣醒过来第一个看见的是太后。她坐床边拿着湿毛巾。臣问她太后娘娘您怎么在这,她说没事来串门。云溪后来说太后那天来了四个时辰。你就在门外——一直在,没进来。"
"朕不敢进来。"
"那时候不叫不敢。"
"对。那时候叫不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桂花树影斜在石板地上——草绳解了,老疤露在外面,凹下去的部分颜色比旁处深。但枝顶冒了新芽苞——去年秋天打的,过了一冬没掉,雨水一泡开始发胀。
景瑜梦里又喊"松许"。晏辞起来给他盖被子——景辰也睡着了,手还握刻刀。他把刻刀抽出来放石墩上,两人被子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