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6)
苏慕言……
晏辞的笔尖顿了顿。
那个温和的同窗,这段时间对他太过关心了。今天谢临渊释放威压时,苏慕言伸手来扶,被他避开了。
不是因为他不领情,而是他不能。
坤泽在乾元威压下被另一个坤泽触碰,信香会不受控制地产生共鸣。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苏慕言会不会起疑?
晏辞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科举。
只要能在春闱中取得好成绩,就能申请外放。离京城越远,谢临渊的掌控力就越弱。
可问题是——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撑到春闱吗?
晏辞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穿心散的药性已经深入心脉,每服一次,就等于在透支生命。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撑下去。
撑到能够真正逃离的那一天。
晏辞收起纸笔,吹灭烛火,和衣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在那之前——
他只能继续忍。
第4章 岁考藏拙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谢临渊端坐在龙案后,冷冷地注视着跪在玉阶下的暗卫影一。殿内地龙烧得极旺,他却觉得指尖冰凉。
"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影一双手呈上一个油纸包着的药包,"药渣经太医院验过,尽是些封锁经脉、压制气血的虎狼之药。晏公子长年服用此药,怕是在用命熬。"
"啪!"
谢临渊手中的羊脂玉扳指重重磕在龙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了几滴。
"虎狼之药?"
他想起两年前晏辞留下绝笔信,声称"心疾发作、命不久矣",就此消失。难道这人真有不足之症,竟靠毒药续命?
谢临渊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但紧接着,心痛被愤怒取代。
既然身体虚弱至此,为何不肯留在东宫?朕坐拥天下,什么名医找不到,什么好药配不齐,非要躲在国子监里吃来路不明的毒药?!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龙纹常服的下摆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晏清……"谢临渊咬牙切齿,"好得很。朕倒要看看,你这身傲骨还能藏多久。"
"明日便是国子监岁考,将所有人的卷子封存后送到御书房,朕要亲自看。"
"还有,"谢临渊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继续盯着他身边的人。那个叫云溪的侍女,每月去黑市做什么,查清楚。"
影一低头应道:"是。"
……
三日后,国子监岁考。
秋雨绵绵,考舍里透着湿冷。檐下的雨水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晏辞端坐在号房内,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昨夜云溪从黑市买回了更烈性的抑制药,药效发作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连握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指节泛白。
号房狭小逼仄,只容一人盘膝而坐。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墨臭,墙角还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晏辞将身上的青色儒服裹紧了些,却挡不住那股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冷……"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手指关节冻得僵硬,毫笔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根冰棍。
考题发到手中——《论边陲军屯与内政安民之道》。
这等题目对晏辞来说信手拈来。他在东宫时便与谢临渊反复推演过西北军阵与边陲屯田的利弊,心中早有腹稿。
那时候,东宫的书房里总是亮着灯到深夜。谢临渊坐在案前,他坐在对面,两人就着烛火争论军政得失。谢临渊思路大开大合,他则能精准地挑出漏洞,一条条补上。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谢临渊当时笑着把茶盏推过来,"将来孤当了皇帝,你就替孤管这天下。"
晏辞当时只是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接不了。
一品坤泽的宿命,从不是站在朝堂上指点江山,而是被锁在后宫的高墙里,为帝王生儿育女。
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一滴墨汁缓缓凝聚,"啪"地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黑渍。
如果展露锋芒,必会引起太傅注意,被推到皇帝御案前。一旦入了朝堂,每日伴驾,一品坤泽的身份迟早大白于天下。
"万不能出头。"
他必须藏拙。
晏辞深吸一口气,刻意敛去了锋芒毕露的瘦金体,改用圆润笨拙的馆阁体。一笔一划,写得极其刻意。立意上避开一针见血的策论,专门挑选空泛陈腐的八股套话,翻来覆去都是"子曰诗云"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