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帝王强取豪夺后(7)
写了两行,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这具身体越来越撑不住了。抑制药的毒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无数把小刀在割。他咬了咬牙,端起旁边的冷茶灌了一口,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眩晕感。
茶水入喉,冰凉刺骨,胃里一阵翻搅。他用手死死按住腹部,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才重新拿起笔。
半个时辰后,号房内只剩下毫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写到最后,看着纸上刻板无趣的文章,晏辞嘴角泛起苦涩的自嘲。
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子,东宫最惊才绝艳的伴读,如今为了活命,竟只能将自己碾成烂泥。
他将试卷仔细折好,交给收卷的差役。
那差役接过卷子,扫了一眼署名,嘟囔了一句:"晏清?没听说过。"
"劳烦。"晏辞低声说了句,撑着那柄破旧的油纸伞,慢慢走出了考舍。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觉得腿像灌了铅。云溪早已等在外头,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公子,您脸色怎么这么差?"云溪急得眼眶都红了,伸手想去扶他,"是不是昨夜那药……"
"回去再说。"晏辞压低声音,脚步虚浮地往前走着,"别在这儿说。"
云溪不敢多问,只紧紧跟在他身侧,替他挡着斜飘过来的雨丝。
回到学舍后,晏辞将那篇策论的草稿揉成一团,扔进了炭盆。火舌舔上来,纸团蜷缩成一朵灰色的花。
云溪端来药碗,看着他苍白的脸,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问。
晏辞接过碗,一饮而尽。药汁苦得舌根发麻。
他靠在榻上,闭着眼。窗外雨声细密,打在瓦片上,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遥远的鼓。
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篇策论的。国子监的岁考每年几十号人,他排不进前列,太傅连他的名字都对不上。
他需要再藏一段时间。等冬天过去,等春暖花开,再想别的法子。
困意涌上来,晏辞沉沉睡去。
第5章 指鹿为马
当日傍晚,御书房。
国子监岁考的卷子按名册码放整齐,摞在御案一侧。谢临渊翻了几张,指尖便停在了一张署名为"晏清"的考卷上。
抽出来,展开。
圆钝拘谨的笔迹,满篇"子曰诗云"的陈词滥调,行文呆板无奇,毫无章法可言。
谢临渊面无表情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了纸面。手指顺着那刻意圆润的墨字一行行滑过去——突然,在某个"锋"字的最后一捺上,停住了。
那一捺的收笔处,圆润的伪装没能裹住全部锋芒。一丝极细的、瘦金体特有的锐利笔触,从墨迹深处透了出来。
谢临渊盯着那一笔,看了很久。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好得很。"
你晏辞竟为了逃开朕,不惜把才华踩进泥里,硬生生装成一个废物。
他提起朱笔,在卷子末尾写下一个字——甲。
……
次日早朝。
太傅捧着岁考名册,呈上御前:"启奏陛下,今年国子监岁考已毕。经微臣与翰林院共同评审,拟定甲等三名——"
"等一等。"谢临渊靠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朕听说国子监有个生员,叫晏清。此人策论写得如何?"
太傅愣了一下,低头翻了翻名册,面露难色:"回陛下,生员晏清……微臣记得此人,资质平庸,策论酸腐,微臣原拟评下等。"
"下等?"谢临渊挑了一下眉。
"正是。那篇策论通篇陈词滥调,毫无建树可言,莫说甲等,便是在乙等中也排不上号——"
"放屁。"
太傅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殿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今日又刮什么风。
谢临渊站起身,从御案上抽出那份卷子,展开来。
"诸位爱卿都看看。"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大殿无人敢喘气,"这篇策论,看似古板无华,实则字字珠玑,深藏若虚。朕以为——这是大巧若拙的旷世奇才之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太傅,你以为呢?"
太傅额头的汗珠子滚了下来,袖子里的手抖得厉害:"陛、陛下……这……老臣年迈眼花,或、或许确实走了眼……"
"走了眼?"谢临渊嘴角微扬,"那这卷子,该评什么?"
"甲……甲等!自然是甲等!"太傅连声应道,脑袋点得像捣蒜。
礼部尚书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出列拱手道:"陛下,微臣斗胆——臣也阅过此卷,通篇引经据典却无一处深入,论政论兵皆是浮泛空谈。这等文章若列甲等,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