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夜倾砚(367)+番外
沈墨渊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盖着一条破烂的毯子。
他的身体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皮肤贴在骨头上,青紫色的血管像是地图上的河流,蜿蜒在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面。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染的,是白的。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黑色。
他活着。
还活着。
闻砚不要他死。
至少现在不要。
每一天,闻砚都会来。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深夜。
他来的时候从不说话,只是做。
做完了就走。
不问,不说,不给任何反应。
沈墨渊骂他,他不理。
沈墨渊哭,他不理。
沈墨渊求他,他不理。
沈墨渊说秦夜的名字,他下手更重,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是Sovereign。
这个名字在灰色地界代表的不只是权力,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统治。
Sovereign要一个人生不如死,那个人就真的会生不如死。
不是一天,不是一周,不是一个月——而是每一天,每一夜,每一个清醒的时刻。
沈墨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他的声带已经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一种沙哑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气流声。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许是想求饶,也许是想骂人,也许是想叫那个名字——那个他想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找了十几年的名字。
秦夜。
他最后一次见秦夜是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
时间在牢房里没有意义,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他只能通过闻砚来的次数来估算天数。
闻砚每天来一次,有时候两次。
他来了多少次了?他不知道。
他的脑子已经不转了,像是生锈的齿轮,每转一下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门开了。
闻砚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表情和第一天一样——平静、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走到沈墨渊面前,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墨渊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闻砚。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气流声。
闻砚蹲下来,和他平视。
“今天,”闻砚的声音很平静,“是最后一天了。”
沈墨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闻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一种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颜色。
他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甜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不是毒药,而是一种能让人的神经末梢变得极度敏感的药物。
它会放大所有的痛感,把原本就难以忍受的疼痛放大十倍、百倍。
它不会致命,但会让你在死之前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没有任何折扣的生不如死。
他拿着那个瓶子,看着沈墨渊。
“你对他做的事,”闻砚说,声音依旧平静,“我给你记着。一笔一笔的。到今天,全都还清了。”
他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在了沈墨渊胸口的伤口上。
沈墨渊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火烧着的虾。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叫——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震得灯泡都在微微颤动。
他的身体在毯子里疯狂地抽搐,铁链哗啦哗啦地响,铁环从墙上松动了一些,灰尘落了他一身。
闻砚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沈墨渊的声音从尖叫变成了呜咽,从呜咽变成了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呻吟变成了什么声音都没有的、死一般的沉寂。
闻砚没有回头。
他走出牢房,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着秦夜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舞台上,灯光下,一百零八个选手站成一排,秦夜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成团名单。
配文只有两个字:【结束了。】
闻砚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老婆:嗯。我也结束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已读的提示几乎是立刻就亮了。
然后秦夜发来了一条消息:【老公:回家?】
闻砚看着那一个字,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里,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和牢房的影子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