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夜倾砚(88)+番外
对他自己而言,那昨日尖锐刺骨、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剧痛,已转化为一种更深层、更沉闷的钝痛,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沉重沙砾,只有在特定姿势牵拉肌肉时才会鲜明地提醒它的存在,但已在他强大的意志力和忍耐范围之内。
然而,在闻砚眼中,那片伤痕却依旧是昨夜那般触目惊心,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和心版上。
他先于秦夜醒来,侧卧着,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一遍遍描摹着枕边人安静的睡颜,最终不受控制地、担忧地落在他肩背的方向。
即使隔着柔软的丝质睡袍,他仿佛也能穿透那层薄薄的阻碍,“看”到下面那片依旧显得恐怖的区域。他极轻、极缓地俯身,如同虔诚的信徒靠近圣物,在那双因沉睡而显得格外柔软、甚至带着一丝脆弱苍白的薄唇上,印下一个珍惜到近乎神圣、饱含着无尽心疼与爱怜的轻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为他而停留的安宁。
随后,他用了比平时多数倍的小心,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和控制力,一点点、毫无声息地挪开身体,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重量或牵扯影响到秦夜的伤处,这才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抹幽影般飘进了浴室。
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用早餐,明明是和往常一样厨师精心准备的餐点,此刻嚼在嘴里却有些食不知味。
坐进驶向公司的车里,窗外的城市早已苏醒,车水马龙,喧嚣鼎沸,但这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住,无法穿透他心头那沉重的、混合着后怕、担忧与一种强烈探究欲的阴霾。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循环播放着两个画面:一个是秦夜毫不犹豫地瞬间转身,用那宽阔却并非铜墙铁壁的后背,为他挡住所有危险的决绝身影,以及那一声压抑的、让他心脏骤停的闷哼;另一个,则是那个蜷缩在狼藉角落、高大却浑身散发着无助与惊恐、眼神涣散如同破碎琉璃般的身影——靳野。
秦夜那句轻描淡写的“我弟弟,有点儿特殊”,在此刻听来,非但不能安抚他,反而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更深、更汹涌的疑虑波澜。
他必须知道,这个能让秦夜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兼具极致温柔与骇人暴怒两种极端情绪的人,究竟是谁?他们之间,到底缠绕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深刻到足以让秦夜为其挡灾受伤的羁绊?这种未知,像一根尖锐的冰刺,深深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尤其是在秦夜因此受伤之后,这根刺带来的不仅是疑惑,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恐慌于秦夜可能还背负着他所不知的危险。
第57章 调查靳野
抵达闻氏集团顶楼,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象征着权力与冷静的办公室,似乎也无法让闻砚找回往日的绝对镇定。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周瑾,进来一下。”
首席助理周瑾很快敲门而入,他是一位身材高挑匀称、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永远显得从容不迫、效率极高的年轻男性。
“闻总。”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老板周身的气场比往常更加凝重。
闻砚抬眸,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直直射向周瑾:“去查一个人,靳野。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越详细越好。”他没有解释原因,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但周瑾跟随他多年,早已练就了从老板最细微的语气和眼神中读取信息的能力,他立刻明白,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的事情,绝非寻常。
“是,闻总。”周瑾没有任何犹豫,领命后立刻转身出去安排。他动用了闻氏集团常规情报网络所能触及的所有渠道。
然而,几个小时后的反馈,却让周瑾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再次走进总裁办公室,将一份仅有两页纸、内容堪称“贫瘠”的报告放在闻砚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与谨慎:“闻总,关于靳野,我们能动用的所有常规渠道,反馈回来的信息都非常……有限。只有一些最基本的情况:确认姓名靳野,年龄是23岁,比总裁夫人小一岁,名下注册有几家看似业务清晰、实则背景成谜的海外离岸公司,经营范畴模糊,无法深挖。至于他的出身背景、教育经历、社会关系网,尤其是他与秦先生之间的具体关联……完全被一股异常强大且专业的势力屏蔽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像是……从未存在过。”
闻砚拿起那两份轻飘飘的纸,快速扫过上面那些无关痛痒的信息,眼神愈发沉静,深邃的瞳孔里像是结了一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