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56)
我和他都是文人出身,他一路读书、打拼,凭着自己的努力走进政坛,其中的艰辛与不易,我始终能感同身受。所以我没有刻意施压,只说:“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不想为难你。你如果愿意坦诚配合,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郝欢神色疲惫,眼底藏着挣扎与无奈,沉默良久,轻轻摇头,坦言很多内幕、顶层纠葛,她身份受限,知道的不多,不敢也不能多说。
我点头,说他最近瘦了很多,不管怎样,都要照顾好自己,活着,总会有希望的。人生在世,也许有很多不称意,但只要活得够久,便是赢家。
她闻言,笑着点头,说很羡慕我的豁达与通透。
“行,我看你也累了,我们今天就聊这些,你好好休息,不要有压力。”
他起身的时候还是松了口,告诉了我最关键的线索。
他说黄思玉的保密柜,外观看似朴素寻常,混在办公室一众柜子中间间,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但柜子里绝对藏着很重要的东西。因为,那个柜子不许任何人靠近,他曾经想要密码放一个密件还被骂了。黄思玉平日里那么忙,他肯定也是记不住密码的,所以,肯定还有个密码本。按照他对黄思玉的了解,那个密码本应该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灯下黑?”我说。
他点了点头,说:“你们可以去他办公室找找或者从他的公文包里找。”
他这一番话,直接帮我们避开了取证误区,为后续工作省下了好多时间。
我心底了然,轻声道:“谢谢你的坦诚,这些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后续你如果想起任何细节和其他线索,可以随时找我。有我在,他们不会刻意为难你。”
一番平和的长谈落幕,已经是夜里九点多。夜色沉沉,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快点休息,便结束了当晚的谈话。
可谁也没有料到,第二天一早,一场幼稚又卑劣的刻意刁难,猝不及防地找上门来。
我起了个大早,准备早早出门,赶在上班前先去MNC找范玉天推进线索移交工作。可刚走到车位前,便愣住了。
我的车前,硬生生横着一辆陌生的私家车。两车间距不足十厘米,两侧还有其他车,所以我的出路被死死堵住。别说出车,就连侧身移步开车门,都难。
我站在车边哭笑不得,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人、以什么心态,能精准卡出这种刁钻角度,很明显,是故意为之。
我转了一圈,车上也没个电话,只能联系了物业,核查车位登记记录并调取了小区车辆出入记录。可几番核查下来,车辆在小区系统没有备案、无车主信息。也就是说,我们根本联系不到他挪车。
我这边距离MNC比较远,打车多有不便,只能打电话给蒋曦童抱怨。后来,两边的车走了,我才得以顺利出车,彼时,已是上午十一点,一早安排好的工作计划,彻底被打乱。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张明博匆匆向我汇报了真相。那辆车,在叶明修亲属名下,大概是黄思玉授意,专门用来恶心我、干扰我工作节奏的。几乎同时,郝欢特意托中间人悄悄捎来口信:黄思玉以前不知道你父亲是谢书记,终于知道了,他心里清楚奈何不了你,只能想出堵车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纯属刻意恶心人罢了。
得知真相那一刻,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身居公职、手握权柄,不想着秉公履职、踏实做事,反倒把心思全部用在这种卑劣小动作上,简直是荒唐、滑稽又可笑。
同时,我也真正彻底读懂了靳蔚熙曾经的那句感慨。
当权力彻底失衡,风气浑浊不堪时,这片天地,当真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活到这个年纪,风浪见得多了,再多糟心事,也影响不了我吃饭。
正午时分,暑气燥热,我约了蒋曦童去校园二号食堂吃小炒。刚落座,正巧遇上蒋曦晨和余家傲,我们四人索性拼了桌。
闲谈的时候,我们聊起昨日审讯黄思玉的荒唐闹剧,蒋曦晨依旧余怒难平。
我也忍不住感慨,昨天隔着玻璃,我都好几次差点忍不住。真是活久见,居然有人会理直气壮的说公家资产是自己的私人物品。
“嚣张跋扈到这种地步,简直可笑。”我低声感叹,“一个单位风气坏掉,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就是这样常年的特权思想,一点点烂透了的。”
我们越聊越愤慨,又说起车被堵的事情,我直接建议道:“他不是横吗?饿死他,我就不信了。王八蛋,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窝囊气。”
蒋曦童听着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眼底一点点覆上暗色,开始全程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