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73)
大家只把如今的6号当成黄思玉最忠实的左膀右臂,可我清楚他这么多年他一直亦正亦邪。他原本是MNC优秀的外线调查员,早年和蒋曦晨有过一段恋情,只是十八年前那场惨案后,因靳家世代依附黄思玉一派,再加上早年他做律师经手的案子留下了致命把柄在黄思玉手中。所以,他只能站队黄思玉,这也是这些年他与蒋曦晨最大的矛盾点所在。
他弟弟靳蔚熙,也就是我的前男友。靳蔚熙看透了黄思玉的肮脏,一心想拉着整个靳家抽身,多次劝说靳函收手,兄弟二人后来彻底闹掰。可即便靳函处处退让,替黄思玉办事,黄思玉依旧没有放过靳家——六年前靳函的父亲遇害,根源也全是黄思玉的打压;靳蔚熙两次被灭口清算,也全是黄思玉的手笔。
六年前藏南那次行动,他也是被黄思玉清算的对象之一,只不过是他侥幸逃过一劫,那也成了扎在他心底拔不掉的刺。这几年,他看似帮黄思玉打理地下网络,可父亲、弟弟等亲人接连惨死,再加上藏南一众旧友的血海深仇层层堆叠,双方积怨已久。我隐隐觉得,他迟早会挣脱黄思玉,彻底反水。只是,大概缺一个契机。
主线案件暂且搁置,我心中却始终放不下谢宴的身世一事。傍晚我妈买菜刚回老宅,我心里打着试探的主意,慢慢凑上去问话。“妈,咱家户口本都放哪儿了?”
我妈一边整理买回来的菜,随口回我:“你的户口本不一直收在你那边住处吗?”
我顺着往下问:“那你的呢?”
“我的就放在电视柜抽屉里。”
我抓住话头继续试探:“谢宴的户口,是不是跟你落在一起?”
我妈坦然道:“对啊,我俩一个户口本。你工作后户口早就迁出去了,这都不记得啦?”
我应了一声,蹲下拉开电视柜最下层的抽屉,翻出装户口本的自封袋。翻开户口本,目光死死落在曾用名一栏——姜堰两个字清晰落在纸上,彻底印证了我的想法。我果然没有记错,就是那小家伙。
我又翻遍手机里MNC历年殉职人员公示等网页,翻来覆去,一张姜堰生前的照片都没能找到。当年任务全部高度保密,外勤调查员的清晰肖像从不对外公示,一无所获也是必然。
这一刻我才明白,之前好几次我向平错打探当年的事情,他总是刻意转移话题,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一直在刻意遮掩谢宴的身世,一来是怕我卷入旧案撞上黄思玉的势力,二来是怕被黄思玉的眼线听了去。
万般滋味在心头,我靠在厨房的推拉门门框上,看着我妈在灶台前忙活晚饭,轻声试探:“妈,谢宴的亲生父亲,是不是当年爸爸单位殉职的调查员姜堰?当年姜堰出事,是不是和我哥十八年前那桩全员团灭的任务有关?”
锅铲碰撞的声响骤然停下,我妈转过身,神色凝重,缓缓点头道:“没错,他们追查黄思玉早期地下走私链条。姜堰出事之后,你哥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不肯放弃,最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我们不告诉你阿宴的身世,一是怕你顺着姜堰这条线,去摸当年的事情;二是黄思玉的人一直盯着阿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瞒一年是一年。他们会顺着阿宴摸到你的,那就枉费了你爸爸的一片苦心。”
“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打听这个?”
“就随便问问。”
她长长叹了口气,关掉火,擦干净手走到我面前,刻意压低声音:“你啊!这是我和你爸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今天你知道了,务必烂在肚子里,不可对外吐露半分。从前不跟你说,还刻意减少你们接触,并非偏心,而是想护你们两个人周全。”
我轻轻点头:“我明白的,谢谢妈。”
心口一阵发酸,原来每年除夕一起吃饭的孩子,身上压着这般沉重的过往。我又轻声问:“马上到端午了,谢宴今年回来过节吗?”
“还没跟我说,估计试验太忙,脱不开身。你们在同一所学校,有空就多去看看他。他昨天还跟我打视频呢,看着神色疲惫得很。”
我心里装着一堆事,半点胃口都没有,草草收拾一番便要出门。我妈在身后急忙喊我:“饭菜马上就好,怎么说走就走?”
“妈,我有急事,先出去一趟!”
“那还回来吃饭吗?”
“不了!”
我快步出门,直奔学校。傍晚七点多,刚好赶上学生下课,人流来来往往,看得人有点眼花。没站多久,我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家伙一瞧见我,眼睛瞬间亮起来,穿过喧闹人群快步奔来,一头撞进我怀中,手臂牢牢挽住我的胳膊,开口便是撒娇:“小叔!你怎么还特地过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