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74)
在外人眼里,我们叔侄格外亲近。其实,小时候我俩关系算不上和睦。他刚被送到谢家时年纪小,性子娇气,每逢过年碰面总爱抢我的零食,蛮横无理又孩子气。那些年我独自在外居住,心里又惦记着离世的哥哥,情绪阴郁,对他也格外冷淡,很少搭理他的无理取闹,连我妈都觉得我俩不对付。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从小到大他每一年的新年红包、换季衣物、节日礼物,我从来没有落下过。
真正缓和我们关系的是前几年一个瓢泼大雨天。我哥走后,我经常独自偷偷去烈士陵园看他。那天雨下得很大,我撑着伞蹲在墓碑前发呆,被悄悄赶来的谢宴撞了个正着。
自那日后,他仿佛一夜长大,不再胡闹任性,看我沉默难过,只会安安静静地坐着陪我。他大概也慢慢看懂了我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深情。
从前父母工作忙,无暇照看我,全靠他一路陪我长大,所以谢祈是我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光。他走后,我心底常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冰,旁人看不懂,唯独谢宴慢慢读懂了。
第29章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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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跟我闹过别扭,每次见我总是黏着我甜甜地喊小叔。
我们见面后,他挽着我的胳膊,一路叽叽喳喳地同我吐槽实验室的糟心事。每逢有来往学生擦肩,他都会下意识的将我拉向他。我心中不觉感叹,别扭的小孩终于长大了啊,都知道照顾人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实验压力大不大,累不累?”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顺势拂掉他肩上沾到的白灰,语气不由自主的柔和起来。
一提及实验室,他立刻垮下脸,开口抱怨:“小叔,我们导师简直是周扒皮!天天压榨我们干活,好不容易发个助研津贴,还要让我们全部取现上交,说是帮我们保管。”
我轻声问:“他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我们年轻人存不住钱,他替我们攒着。”谢宴撇着嘴,满眼委屈。
我环顾四周往来的师生,压低声音委婉劝他:“每位老师的处事方式不一样,别在外随便议论,人多嘴杂,传出去对你不好。咱们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日常开销完全不用愁,不必为这点津贴为难。”
说完我拿出手机,直接给他转了一笔钱。“钱转给你了,不够随时跟我讲。在外一定要谨言慎行,记住了?”
“记住了!”他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拽了拽我的领口,帮我整理衣物:“谢谢小叔,你最好啦!”
我忍不住弯了眉眼问他:“想吃些什么?小叔请客。”
他眼睛一亮,拽着我的手腕一路拉着我往校外子午路上走:“那边新开一家罐罐鸡,味道特别好!我们同学极力推荐的。”
小店装潢素净雅致,类似沙县小吃,特色是一罐罐煨好的鲜汤,还有酥脆的飞饼。饮品也做得格外精致,别家只用普通方块冰,他家专门将冰做成小熊造型,光是这份用心,就叫人心头一暖。
我们开吃,小家伙饿得厉害,吃得狼吞虎咽,汤汁沾了一嘴都无暇顾及。我随手抽了张纸巾,伸手帮他擦了擦:“慢点吃,不够咱们再加。”
他眼睛亮晶晶望着我:“真的可以再加?”
“当然。”
瓦罐分量偏小,一份下肚,我俩都没吃饱,我又加了两份煨汤,顺带点了两份饭后甜点。吃甜点时,有奶霜沾在了唇角,谢宴捏着纸巾替我擦我才发现。我笑着摆手:“我自己来就行,快坐下好好吃东西。”
我所有下意识的温柔和亲近,尽数落在窗外路灯下蒋曦童眼中。他本是去我妈那儿找我,结果听说我来学校了,所以便追了过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很明显,所有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到了。尤其我对小屁孩那独一份的纵容与亲近,是这么多年我从未对他展露过的。
他骨子里骄傲又克制,所以才没有冲进店里来当众质问,可眼底覆上的那层冷意,是我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的。
“你在哪儿?”他在电话那头问我。
“在外面,你从MNC回来了?先回家等我哦!”
“外面做什么?跟小情人约会吗?”他的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说什么呢?我还有事,你先回家等我。”
“抬头!”他的声音骤冷。
我闻声抬眼,便看到了玻璃窗外的人。
“有事?我看了你许久,看你对着旁人倒是极有耐心,半分都不记得与我要一起做饭的约定。”
我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想追出去跟他解释。却见他缓缓向后退了几步,垂下眼不愿再与我对视,周身气场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