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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122)+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火精是我,岩荠是我师父,独活是陆问秋——他在苍梧阁等你们回去。焰心草不要断根,你每年春天去看看它。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这剂药是我的命,你喝了以后就再也不用喝任何人的苦药了。”

谢寻微拿着那张桑皮纸在门槛上站了很久。冬天的风吹得他袖口猎猎响,他把纸重新折好放进怀里,同时借着晨光瞥见门槛下方另有一小截极细的炭条痕迹——是沈酌惯用的标记——它指向正南。他没有骑阿灰,转身把阿灰的缰绳系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沿着炭条所指的方向一路往南追。追了整整三十里,最后在那个废弃猎户木屋的灶台边,看见墙上新刻了一行字:“寻微:阿灰今早不肯走,在村口绕了三圈。它想让你看看它新换的鞍垫。”落款处没有名字,只压着一朵压平的野迎春。谢寻微站在灶台前把炭条放回原处,将前年夹在药方册子里那朵干透的野迎春和这朵新压的并排放在一起,再把沈酌那张解药方叠在中间。然后他对着那行字轻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走出木屋时朝阳正从东边山脊升起来,把整座院子照得一片金黄。

第44章 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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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这版解药是怎么配出来的。

多年以后,当碎星的人把那间破庙里残留的药渣铲起来装进证物袋时,在场的都是见惯了江湖风浪的老人,没有一个人说话。灶台上并排摆着十几只空药碗,每只碗底都沉着不同颜色的药渣。地上有几块青砖被什么东西刮出很深的指痕,像是有人在剧痛中死死抠着地面不肯松手。门板上贴着起码上百张桑皮纸,每一张都记着试药的剂量和反应,字迹从清峻挺拔到歪歪扭扭再到重新稳下来。最下面那张垫在门槛角落里的纸片上只有一句话:“第十一稿已成。不必再试。”而所有这些痕迹的主人,在数日前还是一个右手连绷带都缠不整齐的人。

分离第四年的深冬,沈酌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搭了个临时药庐。

庙在后山背阴处,离最近的镇子也有十几里山路。他把阿灰拴在庙门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下,把庙里半塌的香案清理干净当药台,又从溪边捡了石头重新砌了灶。灶是湿的,头两天烧火时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白烟,熏得墨团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鼻子往阿灰肚子上蹭了又蹭。到了第三天灶膛终于烧干了,火苗稳稳地舔着锅底,他才把从歇剑坪带下来的药罐搁上去。

他在香案上把所有的药材一味一味码好。岩荠,灰绿色,边缘有锯齿,是专拔筋骨陈寒的君药。独活,去年冬天在雁荡山北坡石头缝里采的,晒了整整一冬,根茎上的土已经清理干净。焰心草,这些年每路过歇剑坪余老板娘就会给他备一包新晒的,攒了好几包,他挑了两包没有虫眼的。紫花地丁,从自己无名谷的药圃里带下来的,晒得干透了,一捏就碎。还有三味药引,雪上一枝蒿、地不容、寒水石,是碎星的人从凉州废弃药库里翻出来的,裴隐亲自送到歇剑坪,余老板娘又托老范转交给他。老范把药包递给他时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酒葫芦往石头上搁,说歇剑坪的桂花酒今年酿多了,你办完事记得去喝。沈酌接过药包时被他那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捏了一下肩膀,两个人对着站了片刻,老范转身走了,走出几步才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他把药包拆开,把三味药引放在香案最右边。有毒的药材和无毒的分开摆放,每一味都用桑皮纸垫着——和他在草庐药柜上分左右抽屉的习惯一样。

第一天他试的是岩荠。岩荠是拔寒的君药,药性最烈。他取了三种剂量各煎一碗,先喝三钱,再喝五钱,最后喝八钱。三钱下肚时只是胸口微微发闷。五钱下去,经脉里的寒气被药性往外逼,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渗冷汗,他咬着牙把左手的银针扎进右腕合谷穴,稳住脉象之后在纸上记下剂量和反应。八钱那碗端到嘴边时他犹豫了一下,偏头看了看蜷在阿灰干草堆里的墨团。猫正舔着瘸腿上那圈还没完全长好的新毛,黄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呼噜声打得比灶火还稳。

他把八钱岩荠一口喝干。

一炷香后毒性反噬上来了。他坐在香案边正写着字,笔忽然从指尖滑落,整个人从木桩上翻下去,后背重重撞在青砖地面上。胸口像是被一柄钝刀子从里面往外捅,一下一下地搅。他侧躺在地上蜷起身子,右手的指甲抠进青砖缝里,指甲劈了半片,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把牙关咬得咯吱响,左手摸到腰间针囊抽出最细的那根银针,凭手感扎进自己膻中穴。一针下去,胸口的钝痛开始消退电流般的麻意,他把针又往里捻了半圈,那股乱窜的气才慢慢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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