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139)+番外
沈酌轻轻的扶着他的肩,让他面对自己,随即拉着他的手把他揽入怀里,让他能安心的把头埋在自己的颈窝。
沈酌身上有一股经年不止的,独属于木草药的淡淡的香,让谢寻微觉得很安心。
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背,时不时又摸一下他的脑袋,在他耳畔叹气道: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阿六和阿茉的嬉闹声从灶房里追出来,两人为最后一根红薯一直争到门槛边,阿茉抬脚要跑,却绊在门槛上磕翻了木盆。
水花溅了两人满脸,阿茉甩甩左耳上的水珠,抬头看见谢寻微被沈酌抱在怀里,又在院门往前几步的地方刹住脚。
她看见沈酌垂下的眼里有着心疼,这是她记事以来头一回见到谷主到院子里来,还靠那么近跟谢哥哥说话。
她悄悄把红薯塞进阿六手里,又踢了踢阿六的脚后跟让他别出声。
但沈酌已经听见了,他看了一眼,阿茉一下子立正了,声音脆生生地蹦出来:
“谷主好!谷主今天出门了!”
程久年正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刚捣好的新药,看了看老松树下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阿六手里那根红薯。
他把阿茉叫到跟前,把托盘塞进她手里,让她替自己把药端进正房,又对阿六说灶上煮了姜汤赶紧去喝。阿六一边跑一边回头,扯着阿茉问谷主今天怎么出来了阿茉把托盘端得稳稳当当,说不知道,可是谢哥哥好像在哭。
谢寻微松开了抱着他的手,侧过脸用手背蹭了一下鼻梁,然后背对着沈酌低低地骂了一句。不是骂沈酌,是骂自己。
骂自己刚才一把脉看到那片沉涩的脉象就差点当着阿茉和阿六的面掉下泪来,骂自己在这院子里等了这么多天,真等到了人,却连一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咬着牙把木盆从地上捡起来,直起身说道:
“你回去躺着,我把薄荷浇完就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药圃走,端盆的姿势很稳,脚底却在石板路上踩错了两步。
他不打算回忆刚才把沈酌的手抚上他脸颊时那只手有多凉。
也不打算回忆沈酌在老松树下替自己抹掉那滴水珠时指腹的温度。
他蹲在药圃边把淘米水一瓢一瓢沿着薄荷的根茎细细浇过去,浇到那丛从草庐移栽过来的紫花地丁时,水微微漫了一寸,他立刻把瓢抬起来。
他把一只爬上叶心的蜗牛轻轻捡出来放在院墙外面,然后继续浇。
浇完水他回到院子里,沈酌还在老松树下。
阿灰已经把驴鼻子拱进他手心里了,他正在把新换的鞍垫上多出来的一截系绳往鞍侧绕稳。
阿灰的耳朵一前一后地转着。谢寻微把木盆放回灶房门口,走到老松树旁边,蹲下来把阿灰蹄子上沾的泥一点一点抠干净
两个人隔着一头驴的距离各自忙着手里的活。
谢寻微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阿灰,他这棉袍太薄了。”
沈酌绕系绳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绳结绕进鞍垫的穿孔里,没有接话。
阿灰打了个响鼻,把尾巴轻轻扫在谢寻微肩上。墨团从沈酌肩上跳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干草堆里蜷成一个句号,把脑袋藏进尾巴底下开始打呼噜。
灶房里阿六和阿茉趴在窗口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小声咬耳朵,一个说我就说吧谢哥哥每天都要去那棵老松树下站好一阵,另一个说你不懂——师父今天穿的是新衣裳。
第51章 分寸
=====================
沈酌出门之后的第三天,药谷里的人就都习惯了。不是习惯他出门这件事本身,是习惯了他出门之后整个药谷都变得不一样了。阿六不再需要每天把干净帕子放在砖房门口,因为沈酌会自己去灶房取热水洗脸。阿茉不用再蹲在药圃边对着紫花地丁自言自语,因为沈酌会路过她旁边停下来告诉她哪片叶子该摘哪片该留。程久年不再需要在每天清晨把谷里的杂事一件一件汇报给师父听,因为沈酌会自己走到药房翻脉案,把需要调整的方子用左手批在纸边,字迹比半个月前刚醒时稳了不少。
但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沈酌和谢寻微之间,隔着一种很微妙的分寸。
他们说话。每天早上谢寻微从山上采药回来,会把竹篓放在药房门口,程久年在里面喊一声“放那儿就行”,谢寻微却总要等沈酌从药房里走出来,把竹篓往他面前推一推,说今天北坡的独活比昨天多采了三株,叶脉宽了半指,和你在便条上画的一样。沈酌会蹲下来拿起一片独活对着日光看看叶背的纹路,说这片晒得不够,要再翻晒两个时辰。谢寻微会从他手里把那片独活抽回来放进竹筛里摊平,说知道了,你去忙你的。语气很淡,但他把独活摊开时手指比平时慢了几拍,像是在等沈酌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