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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春(35)+番外

作者:清灯古渡 阅读记录

走出铺门时阳光正烈,寨子里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谢寻微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酌。

“他说你在这里存了不止一柄剑——六柄。为什么六柄。”

“因为我用的剑,没一柄能陪我到善终。”沈酌迎着正午的白日照他,语气平稳如常,“丢的丢,断的断,不趁手的送人,太重的挂起来做棺材钉。”

谢寻微看着他,忽然想起铁二说的那句“买主用的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那个名字”——脑子里想的名字,除了殷正阳不会有别人。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这句话和“两柄剑被买走”的事实一起存进了心里那个越来越厚的卷宗里。他抱紧怀中断剑跟上去,把话题压进一句极简的问句里:“下一站去哪。”

“歇剑坪。从这里过去刚好入夜能到,明天翻雁荡山。”

谢寻微在心里默念那个地名,摸了摸袖口那片已经揉出药味的焰心草叶子,觉得这条路比之前走的所有路都要长,却也比之前走的所有路更像一条有出口的路。

第11章 去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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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停云寨时,日头已经偏西。

铁二没有送他们到寨门口,只站在铁铺门槛上朝巷口喊了一句“别忘了带酒”,然后转身回去继续叮叮当当地打铁。锤声追着他们的背影在窄巷里滚了一阵,渐渐被山风盖过去,取而代之的是脚底碎石子和千层布鞋底之间细碎的摩擦声。谢寻微穿了新换的灰布短打跟在沈酌身后,衣长刚好,裤腿不用再折了,裤脚被山风吹得微微贴住脚踝。他低头看了两眼那双半新的千层底布鞋,发现鞋头上各绣着一小片暗绿色的忍冬纹——铁二自己不会绣花,大约是铁二亡妻的旧手艺。他没有问,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在他新衣上绣的那种蜀绣卷草纹,针法一模一样。

走出寨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根歪歪斜斜的石柱子和上面爬满的青藤,在心里把这个地方彻底记牢了。然后他转回头小跑几步追上沈酌,系紧衣领的带子问道:“从这里到歇剑坪还有多远。”

“按你刚才在铁铺里跟铁二说那句话的速度来算,日落前能到。”沈酌头也不回。

谢寻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酌在说他在里屋门口低声向铁二道谢的速度——很慢,慢得像在做某种很郑重的告别。他把断剑抱紧了些,冷着脸快步反而走到了沈酌前面去。

从停云寨到歇剑坪的路比之前三天走的都要险。山道在悬崖半腰凿出来,一侧是光秃秃的岩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路面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石阶被经年的雨水冲刷得又滑又斜。沈酌走在前面,不时伸手扶一下摇摇欲坠的岩壁石块,然后侧过身挡在谢寻微和崖壁之间,让他先过去。走到第三段窄道时谢寻微停下来,一手撑着崖壁,一手按在胸口,偏过头咳了两轮。不是什么要紧的发作,只是山里的风太硬太急,灌进嗓子眼里干刺刺地痒,一痒就收不住。

沈酌停下来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壶一直焐在布褡裢夹层里保温的薄荷水递过去。谢寻微接过去喝了两口,把竹筒还给他,抬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我没事,只是嗓子被风灌的。”

沈酌依旧没有说话,但他接过竹筒时却忽然弯腰握住谢寻微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静了足有几十个呼吸才松开。然后他收回手,把竹筒放好,重新背对谢寻微往里侧踏了半步,将整个外侧留给自己。

“嗓子灌风是假,旧毒趁你分神往肺经窜了一口是真。以后咳嗽超过三声,主动告诉我。”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看谢寻微有没有点头。

谢寻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跟上去,在越来越厚的暮色里稳稳当当地踩过每一块沈酌踩过的石板。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跟着父亲走在军营的辎重道上,父亲也是这样的——走在前面,走在外侧,从来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有没有跟上。

拐过第七道弯后,天边只剩下最后一道橙红的余晖。沈酌停住脚步,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山道尽头处一片从崖壁上斜挑出来的平坦岩脊。

“到了。”

歇剑坪不是寨子,也不是镇。它是一块从悬崖半腰天然凸出的巨大岩台,约莫半亩见方,边缘长着两棵歪脖子老松,松针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像两支倒插在悬崖边上的大笔。岩台最外侧挑出去一角观景用的木台,栏杆已经歪了,只靠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链吊在崖壁上,风雨来时晃得比船还厉害。台面上散落着四五副木桌椅,桌面被岁月洗得纹路毕露,靠近崖边那一张桌角不知被什么利刃削去了一截,断面光滑得像是今天才切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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